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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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崔浩還沒糾結出個結果,便忽有一騎自前方的戰場飛奔向他。
那倉皇逃來計程車卒語不成聲:“應軍……應軍又增兵了!”
昨夜抵達的援軍確如崔浩所說的那樣,完全是依靠著殺對了地方,才讓人覺得人數不少,到了天明之後就已見了分曉。
可架不住鮮卑士卒損兵折將,完全亂了分寸,就算發現了這個事實,也難以造成什麼有效的還擊。
現在崔浩統兵整頓,雖做不到如劉裕一般在黃河前結陣以待,總能靠著破釜沉舟的決定穩住陣地。
這條突如其來的訊息卻打碎了他這條去路。
“增兵了……”
再結合昨夜軍中唿喊的口號,他不得不做一個最壞的打算!
“即刻渡河,燒燬岸邊剩下的船隻,我們撤回河東去!”崔浩匆匆下達了命令。
“崔先生——”
崔浩厲聲:“別說了,再不走,就真要全軍覆沒了。”
拓跋圭能延後登基計劃,從平城南下坐鎮晉城,等待他們這邊的訊息,那位永安陛下應當也有魄力,親自向前線壓境。
倘若那句大應陛下已到的口號,不只是為了振奮士氣而已,那麼她很有可能已經到了。
不是停留在荊州,而是自己親自來到了洛陽。
真是如此的話,這一次的增兵,就不是簡單的三五千人,而會是一場重兵壓境。
他們只能先走為上。
“兵馬暫駐河東,將此地的情況全部傳訊陛下,由陛下做個抉擇!”
崔浩極力剋制著自己直衝天靈的沮喪和挫敗,坐上了北渡黃河的戰船,也立刻手書一封,將此地的敗績向著北方送出,用最快的速度送抵晉城。
說不清是在逃命還是在求助救火,這匹送信的快馬跑得格外快。
就像另一頭,也有一匹快馬,將一份戰報送到了姚興的面前。
在這戰報之上寫道,雖不知洛陽戰況如何,但羌兵已先後拿下了伊闕關與函谷關。
一面可以攔阻應朝向洛陽方向的增兵支援。
一面則可以接應姚興等人進入洛陽。
姚興大喜過望:“這位崔先生真是個能人!”
伊闕關能不能守住,於他而言沒那麼重要,函谷關在手,便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這意味著,他確實可以如崔浩所說,不必將過多的人力消耗在進攻弘農諸城上,而是可以直接繞過此地繼續前進。
因為,他已完全不必擔心會被困在關下,遭到從洛陽和弘農兩面的夾擊!
更妙的是,他的這些部眾早已在這半月有餘的時間裡休整完畢,正等著向東進攻的號令!
此時不走,還待何時。
姚興一把握住了手邊的佩劍,意氣風發地開口:“傳令各部,發兵!”
……
弘農太守睜著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聽到下屬的奏報,還木楞在了原地須臾,方才忽然反應過來了那話中的意思,匆匆奔上了城頭。
他向著城下看去,只見下方沉寂已久的秦國兵馬重新有了動作,讓他頓時將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
可詭異的是,這些再度動起來的人不是朝著他所在的城池襲來,要來攻城的,而是直接向著東面拔營起行,彷彿已全然將他當作了一團空氣。
不對……這不對啊!
他正在疑惑之間,忽見一行輕騎行到了城下,舉著盾牌朝著城上喝道:“秦王讓我等轉告陶太守,前方函谷關已易主,待洛陽事畢,再回來取你性命!陶太守若要早些尋死,不妨試試,能否自後方發起攻勢。”
“我們走。”
這一行人丟下了一串炸雷便走,根本沒給城頭反擊的機會。
下一刻,多日只吃少許粥飯的陶促更是直接一個腿軟,坐倒在了城頭。
什麼叫函谷關已然易主?
以秦軍的表現來看,洛陽被攻破,已成事實。
到了那個時候,還管什麼暴力攻城啊,弘農這邊大可以徐徐圍困,直到他們徹底斷絕了米糧,便能兵不血刃地攻破這方頑固陣地。
也等同於是提前宣佈了他的死刑。
蒼天吶,你為何如此優待秦軍啊。
“完了……”他望著那一片向洛陽方向遠去的煙塵,滿臉悲愴,就連手也哆嗦了起來,“全完了!”
第57章 吐血了
陶促只能得出一個這樣的結論。
洛陽一丟,就算永安陛下當真有心重現天幕上說的景象,也絕難讓人信服。
失去了洛陽這塊跳板,弘農郡就徹底被隔絕在了朝廷能救援的作用域之外。
一種渾身無力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他險些沒能聽到周圍的人在說些什麼,直到模煳地聽到了一句話:
“太守,咱們逃吧。”
“逃?能逃哪裡去?”陶太守滿面苦澀。
守城多時,承擔戍防的將士還能多分到些吃食,餘下的便真是僅限於活著而已,但也僅限於再堅持半月。
難道他就這樣只帶著士卒逃走,留下這些城中百姓在此受難嗎?
又或者,不管他們會不會在這寒冬天氣裡因困厄而死,也要在秦軍向東撤離後,一併向南越過秦嶺去?
真當人人都是鐵打的不成!
他有一瞬間,幾乎想要直接抓起眼前的佩劍,直接抹向自己的脖子,也好過在姚興凱旋後,死得更加難看。但偏偏又有一種近乎奢求的希冀,讓他並未選擇就這樣放棄。
“或許……或許還有機會的,是嗎?”
姚興沒有在一開始就選擇長驅直入,就說明,洛陽那頭的情況沒那麼簡單。這段爭取出來的時間裡,還能否發生轉機呢?
就算總歸是要死的,那也得死個明白!
陶促做出了決定:“我們不走,就守在此地!”
……
相比於陶促的視死如歸,心情沉重,姚興就真可以說,冬日風急,也擋不住他的春風得意。
倒是同行的姚緒提醒了一句,讓他在動身後不久找回了冷靜。
“若按崔浩所說,拓跋圭已在北方稱帝,此次攻伐洛陽,必定不希望功勞全在大王身上。我們必須做好還會與魏軍交鋒的準備。”
姚興的眼神冷了下來:“你說的沒錯,崔浩再如何是個人才,那也是拓跋圭手下的人才,不是我的人才。”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比如說——
“或許魏軍只會給我們一個函谷關,又或者,當洛陽戰事完畢,他們連函谷關都不會給我們留下,要獨自佔據這個通往南方的樞紐。”
姚興說話間,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報。
他格外慶幸,在派遣那一路精兵跟隨崔浩行動的時候,在這其中安插了數名直系心腹,也對他們額外給出了一道號令。
若是由他們自己人主導,完成了佔領函谷關的大任,在送來弘農的戰報中,就帶上特殊的軍令標記。
這是他沒告訴崔浩的東西,而很妙的是,這封信上有!
在他奪取函谷關後,拓跋圭想將他一腳踢開,就沒那麼容易了。
在大軍向函谷關推進的途中,當先向那頭探路的斥候也在隨後向他報喜,在函谷關上插著的,確實是秦軍的旗幟,他前去叫關,也已得到了“自己人”的答覆。
這條明確的喜訊,讓姚興再無一點猶豫,向著函谷關方向大舉推進。
卻不知,那當先送向弘農的報信,確是出自他的心腹。函谷關也確實一度落在秦軍手中。然而僅僅在兩日後,函谷關的歸屬就已發生了轉變。
信是真的。
事實卻已不若信中所說。
那裡現在已經是劉裕的地盤了。
也就在洛陽戰況有變,崔浩領兵北逃的同時,王神愛自洛陽下令,排程自荊州方向推進的援兵前往函谷關方向接應。
在姚興抵達之前,反而是這一批人當先一步與劉裕會合,讓大應駐紮在這座要衝的兵力發生了質的飛躍。
而在關上,那些代表秦軍身份的旗幟依然沒有撤換下來,只等著那一路遠來的客人。
“來了!”
他們來了。
劉裕目光冷然地向西望去,忽然見到了遠處傳回的一個訊號,在一瞬間從懶散的休憩狀態回到了渾身緊繃。
接應的人手抵達後,他終於能稍稍緩一口氣,已完成了快速的休整,讓那雙藏匿在望樓後頭的眼睛銳利如勐禽,閃過了一縷精光。
瑟瑟冬風之中,秦軍的前隊已抵達了關下。
先行一步在前的不是別人,正是秦國的晉王姚緒。
他領兵在前,緩緩抬頭上望,就見關上探出了一張典型的羌人面孔。
在遠遠瞧見他後,那張臉上頓時冒出了驚喜之色,卻還未及說話,便已在一瞬間消失在了城頭。
姚緒疑惑地皺起了眉頭,但轉念又想,這些士卒能到此地,必定經歷了連日的惡戰,必定連日憂困,軍糧不足,見到王師抵達,怎能不覺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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