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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會說,那也可以讓不參加考核的官員來閱卷啊。有一部分閱卷官就是這麼來的。但永安又說,這些人長年有人情往來,認得不少人的字,搞得煳名都不一定能煳出效果,能用來審閱試卷,但不能全依靠他們。她起用了一批特殊的人才。】

【要給出的評判公正,要識文斷字頗具學識,還要不在這次考核的人員作用域內,有沒有這樣的人?有,識字的女子。】

【舉個例子,先前被桓玄征討覆滅的王恭,有個出自陳郡謝氏的兒媳婦,名叫謝月鏡,被接回建康之後得了個悍婦名號,跟誰都不對付,尤其看不順眼她爹謝重,但作為謝氏女,文化水平是很高的,雖然比不上謝相,要批閱這種考卷肯定沒問題。】

【太后在閱卷之前就募招了這樣一批特殊的考官,在名義上是協助朝廷官員中選出的閱卷者,實際上是抓出了一批只能效忠於她的幫手。】

【她在將這些人召到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們看一看這次匯聚到面前的萬千考卷,給她們上了很重要的一課。】

【看看吧,看清楚一些。這些人都敢來參加考試,將策論提交上來,這些人都敢向朝廷求官,謀求一份重任,你們呢?你們能不能給出額外的回答?】

【在這個禮崩樂壞,秩序荒誕的時代,朝廷和一個草臺班子難道有很大的區別嗎?沒有!那麼,你們為什麼不能和我一樣,走到前臺來呢。】

【與其繼續當你們父兄的附庸,與其繼續被當作平衡局勢、謀求退路的工具,為什麼不能在開了眼界之後來到我的手下呢?】

【永安沒有當面問出這幾個問題,但想必,參與這次閱卷的人都感覺到了這個訊號。】

【因為這次考試的結果,絕不像是現代人聽到此事後所想象的那樣,會是什麼百家爭鳴、各抒己見,而是牛鬼蛇神、各顯神通。】

【幸好,我們這位永安陛下除了很擅長選拔各方面的人才,還很擅長一件事,叫做“人才”的垃圾分類。】

【把垃圾放在垃圾應該在的位置,不讓他們耽誤正事,也算是一種學問。】

【鑑於這次煳名科舉的重要發起人一共有三位,所以除了永安之外,還有——】

【一號垃圾桶,皇帝司馬德文。】

【二號垃圾桶,楚王桓玄。】

“……陛下。”桓玄終於沒忍住出了聲。

王神愛扭頭就見,他額角沁出了一層薄汗,本就蒼白的臉上帶著一抹不太正常的泛紅。

桓玄努力頂著周圍的視線,開口問道:“臣仍在養傷,可否獲准不參此會、不觀天幕?”

他雖然之前沒聽過垃圾桶的叫法,但天幕上好大一個圖片掛那兒了!

左邊一個桶,右邊一個桶,上掛果核雜物的標誌,分別掛著他和司馬德文的名字,難道他還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他都已經負傷了,能不能對他稍微好一點!

第63章 天幕:實幹家的垃圾分類學問

這天幕怎麼就光逮著他一個人薅啊……

甚至都不是光提起他的問題了。

好不容易他在陛下麾下的群臣中,已憑藉著戰功,挽回了一點天幕造成的印象,眼看著洛陽百姓也將他當作並肩作戰的同袍,這天幕再度出現,給他扣上了一個垃圾桶的帽子,他還出不出門了。

桓玄他還是要面子的!

一想到這個,桓玄就覺得自己先前那處箭傷又有崩裂的架勢,牽連著心肝脾胃一併隱隱作痛。這養傷二字,還真不是一句隨便提出來的藉口。

因這疼痛,他的表情又有點扭曲了。

“楚侯,都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陛下您不必說了。”桓玄努力答道,“臣就當楚侯與楚王不是同一個人吧。”

眼見接下來的公開處刑仍少不了,他總不能次次都想要逃避。

方今局勢,魏國、秦國還有那自號譙蜀獨自在外的蜀國都想利用天幕,獲取他們這頭的破綻,他若仍要立足於此,總該繼續聽下去。

何況,從他決定“不可自立”開始,就已走向了一條截然不同的前路啊……

王神愛壓了壓唇角:“楚侯能想得明白就好。其實天幕也不算對你一味貶損,你這不是還做了我不方便做的事嗎?”

什麼透過撕試卷的威脅來推行煳名這種事情,換了她做,就沒這麼好的效果了。

還得是桓玄啊。

那她也不必說什麼,額外給楚侯改個名字這樣的話了。

……

【這兩個“垃圾桶”的設定,顯然很有用處。】

【眾所周知,兩次黨錮之禍的影響,再加上三國兩晉亂世,讓士人出於自保的緣故,從早年間品評朝政的清議,轉向了談論哲理的清談。但當這種避世清談的風尚徹底形成後,當時的人就已不覺得這是避禍,反而以玄虛名理為佳。這很大程度上,對晉朝上至官員,下至寒門庶族,帶來了一種非常負面的影響。】

【要風度不要性命,要故弄玄虛不要腳踏實地,說起實事來也要先繞上三圈,互相打個啞謎。有意思嗎?他們是覺得很有意思的。】

【哪怕永安在出題之時已經非常明確地說了,我要的是解決洛陽問題的時務策,有相當一部分答卷仍走的是永和士人的清談之風。】

【這些人完全沒從永安的行事中看出來她的喜好,或者說,這些人就算看出來了,也沒覺得自己經歷這場考核後,會是以永安親選之人的身份加入她這一方。所以他們仍然停留在舊日的規則之中。】

【可新朝已從那場曲水流觴宴中正式萌芽了,真正走上爭霸之路的也不是楚王,那麼,一個人如果連自己未來君主的喜好都看不明白,他還憑什麼被稱為人才呢?】

【永安的喜好從頭到尾只有兩個字,務實!】

【亂世之中,非務實不足以救世。】

【從她打破了晉朝偏安南方的局面,支援劉裕奪回洛陽開始,這個想法就已經對外表現出來了,她需要的是能夠幫助她穩步向前,掃清弊病的智囊,是幫她斡旋爭鋒,沙場較量的悍將,是能夠隨同她一起擺脫過往身份影響,擺脫時代烙印,擺脫積弱朝廷那些冗雜弊病的革命同盟!】

【這些人,正如她先前和劉穆之交談時所說的那樣,可以不夠特殊,可以不要張良韓信的本事,但一定要能跟上她的腳步,也一定要——】

【務實。】

【越要改變一個時代,越需要做事。】

【就像農人耕作,不能坐在田邊,等著兔子撞上樹樁,帶來一頓肉食,不能等待天上總能在合適的時候落雨,給莊稼帶來澆灌,現在都已到了這個時候,北方蓄勢待發,誰給你的時間在這裡哄抬名士身價,標榜所謂風流人物?】

【該醒醒了。】

【但很遺憾的是,除了像是劉裕、劉穆之這類相對出身底層的人,真正先一步醒悟過來的,反而是在此之前很難得到掌權機會的女人。諸如謝道韞、謝月鏡、褚靈媛這樣的人,在一張張試卷呈遞到永安面前,看到她的臉色難看得像是風雨欲來時,看到了這個點燃起來的訊號。】

【永安為什麼要在乎這個訊號先被誰發現?她需要的是有人可用,不是有男人可用。】

【還想當晉朝臣子,還在那裡搞清談的人,憑什麼指望她會委以重任?】

【她很欣慰地聽到,在批閱試卷的一眾人裡,出現了一個聲音:太后殿下,我可以答一次這份考卷嗎?】

【這是對於隨後的女官入朝來說,至關重要的一步。】

天幕之下的眾人呆呆地看著天幕,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當對此做出何等表示。

女子稱帝本就是一件對他們來說從未經歷過的事情,那麼隨同永安稱帝而來的女官呢,同樣不在他們的想象之中!

可按照天幕所說的情況,這又哪裡有讓他們置喙的餘地。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是一句自古以來的哲理名言。

春秋之時的楚靈王喜好細腰,何止是宮中的夫人為了迎合君王喜好,要保持腰身纖細,就連楚國的讀書人和臣子都紛紛節食,每日少吃一頓飯,就為了達成同樣的目的,讓國君看到朝堂上的景象感到賞心悅目。

永安陛下只是喜歡務實救世,不喜歡清談,已算明君喜好之中的第一流了,她有什麼錯呢?

“荒唐,難道這成千上萬份答卷中,就沒有言辭在理的嗎?”一名長衫文士怒氣衝衝地看向天幕。“竟要讓女……”

可他剛要再說,就已被一道道審視的目光凍結在了當場,“都被稱為垃圾分類了,你覺得呢?那你倒是說說看,若真讓你來答這個題目,你該怎麼說?”

“我……”文士沉默了一下,拂袖而走,“前線戰事結果未知,此刻說來有什麼用。”

在這一時半刻之間,已經習慣了一種答題路數的人,怎麼可能輕易給出另一個方向的答案。這是已經形成了思維定式的陋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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