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頁
【效忠於永安大帝的劉大將軍。】
所以他為什麼不能是這個“劉大將軍”!
他們匈奴人昔年畏懼漢朝的威儀,知道漢家文化深入人心,以“劉”為姓,也包括一度建立起劉漢(漢趙)政權的劉淵。
他是劉淵的同族,當然也姓“劉”!
天幕只說他會謀殺岳父,篡權自立,但沒有說,當那位能夠平定南北的永安大帝揮兵北上的時候,他作為一位獨立政權的國君,到底是在鐵蹄之下被殺,還是乾脆解散政權,向對方投誠。
反正在他們匈奴人的觀念裡,當不下去首領了,就去當別人的將領,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多正常的事。
萬一,他就是那個能替永安大帝繼續北上,攻破魏國的劉大將軍呢?
或者,就算他不是,在天幕再次出現,將資訊都披露出來前,他能不能憑藉著自己的本領,讓別人覺得,他就是那個“劉大將軍”呢?
劉勃勃對於自己有多少本事心知肚明,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得到“岳父”的青眼。
這讓他對於執行這個南下的計劃,越發有了信心。
……
當追兵順著線索追來的時候,只在黃河北岸看到了一些零散的木頭,那個被追殺的匈奴少年早已拼盡全力,涉江而去了。
……
而在此時,另一個僥倖逃命的人,已站到了王神愛的面前。
年近四旬的劉牢之正如司馬道子所懷疑的那樣,極有可能就是天幕所指的劉大將軍。
他面色泛著一層鮮明的紫赤之色,眼如鷹隼,鬍髯虯鬚,加之體格健碩,性情沉穩,一看便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大才。
也難怪昔年他被招募入北府軍後,很快便脫穎而出,憑藉戰功升遷,甚至封侯。
只可惜,他在面對慕容垂這位老將的時候,他大敗了一場,還救援失敗了一場……
此刻他身上已無官職與爵位,只有一身昔日戎馬留下的痕跡,以及先前與人交手留下的傷勢。
他朝著王神愛便是一個抱拳叩拜的重禮,語氣無比鄭重:“草民多謝太子妃救命之恩。”
劉牢之雖長於尚武世家,但自謝玄病逝後,他就已少了後臺,再經由罷官風波,變作了白身,與鄉野村夫也沒什麼區別。
最多比別人多長几分力氣而已。
他又怎麼會想到,在看到天幕的時候,他都沒這個膽子把自己和“劉大將軍”聯絡在一起,會稽王司馬道子居然這麼看得起他!
要不是太子妃與王珣聯手誅殺司馬道子,又恰好從他口中獲知了此事,當即派人來援,他的性命早已丟了。
他不在乎王神愛此舉,是不是為了多處下網,給天幕中預告會遭到慘禍的王氏查詢保命之法,他只在乎這個結果——
他和他全家的性命都是太子妃救的。
既有恩,便該報。
王神愛伸手將他攙扶了起來,開口問道:“我聽族叔說,當年燕國慕容氏進攻廩丘,高平太守徐含遠發信告急,劉將軍發覺敵我懸殊,最終沒有出兵救援,以守城為先。這才被以怯弱畏敵的罪名被罷官?”
劉牢之愣了一愣,沉聲點頭,“是!”
這是個事實,他沒法否認。
所以,就算他不知道王神愛為何忽然提到這一句,他也沒有其他的回答。
但他順著託舉的力道抬眼,就對上了一張清淡的笑容,不似問罪的樣子。
“那麼敢問劉將軍,若是再度讓你領兵,你能洗脫這個怯戰的罪名嗎?”
劉牢之的雙耳一陣轟鳴,在跟著王神愛的腳步向外走去的時候,險些以為自己行走在雲端。
可他身上的劍傷還在泛著刺痛,提醒他昨日的險死還生,他也沒有聽錯。
當他順著王神愛的手向著遠處看去,更是看到了一片熟悉的軍服,熟悉的戰旗,和熟悉的列陣號角!
那是從京口調來的北府軍,只比劉牢之早到兩日,駐紮在了皇城腳下。
王神愛望著那片招展的旗幡,徐徐道:“司馬道子與司馬元顯父子雖已伏誅,但與他們合謀的王國寶、趙牙等人仍在外領兵,懷有異心,急需北府軍前去討伐。天幕一出,各方動盪,桓氏至今還未入朝請見,恐怕也是居心不軌,需有精兵護持皇城。”
“朝堂上下能夠領兵的人不少,但真正能夠稱得上是將軍的人卻不多。不知——”
“劉將軍願不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劉牢之只猶豫了一瞬,便已給出了答案,“末將敢不從命!”
他怎麼會不願意?
能夠光復原職、統領兵馬,是他多年間的夙願。
未來的明主是誰,根本沒有那麼重要!
起碼現在,太子妃才是這個極有膽色,又有識人之明的上位者。
在聽聞王神愛有意從北府軍中單獨選拔一批精兵,作為她的親衛時,他即刻挺直了腰板,拿出了昔年北伐的統兵氣度,從下頭的北府軍中喊出了他早年間的副將孫無終。
劉牢之大嘆了一口氣,“我離開北府軍已有數年,若要舉薦良將精兵,還是得他來。”
孫無終雖有些奇怪,為何天子駕崩,指揮北府軍的變成了太子妃。
但眼見劉牢之是這個態度,他連忙應道:“明日午時之前,我便從軍中選拔出二百精銳,交與太子妃驗看,倒是這精銳統領,我想今日就舉薦一人,請您過目。”
見王神愛頷首同意,他當即朝著下方招手。
一個身著筩袖鎧,頭頂五色帢的領隊立刻快步小跑,登上了城樓,朝著幾人跑來。
劉牢之眯了眯眼睛,凝視著這道身影。
他在被辭官前,並沒有對此人的印象,但見他相貌奇偉,身量頗高,鎧甲之下是一身操練出來的腱子肉,頓時便可確認,孫無終會舉薦此人,絕不只是因為交情,而是因為此人確有本事。
王神愛也瞧見了這人的模樣,便朝著眼前這行禮的小卒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忽然被徵召到大人物的面前,這小卒也不見慌亂,朗聲應道:“在下姓劉,單名一個裕字,表字德輿,是孫將軍帳下司馬。”
孫無終一把拍上了他的腦袋,“什麼德輿不德輿的,咱們北府軍不講究這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貴人的注視下,又訕訕將手收了回來,擠出了個若無其事的笑容,轉向了王神愛。
“您喚他小名寄奴就好,此人勤勉善戰,是個好用的人才。”①
第9章 壞了,反賊竟是我自己
“寄奴?”
“是寄住的寄。”劉裕向著面前的貴人解釋。
從身份上來說,他只是個“小卒”,需要經過孫無終的引薦,才能走到有地位的人面前,但他今年,其實已過了三十歲。
一個出身底層的人,哪怕是在北府軍中,也需要花費這樣多的時間,才能站到人前,這便是今日的現狀。
好在,劉裕不是個喜歡自怨自艾的人,以他今時的年齡,也已可以坦然地提及往事。
“家母誕下我後不久,就因產後疾病而死,我……父親無力負擔養育一個孩子,想將我丟了,是姨母垂憐,將我接到家中撫養,便起了個寄奴的小名。”
“原是如此。”王神愛若有所思。
寄奴啊……
她也只是恍惚了一瞬,就道:“那就你了。”
孫無終面頰一抽:“就……就這麼定了?”
他是在推薦人選的時候,拿出了他認為最合適的答案,但也不能這麼草率吧?
王神愛道:“我讓你籌備精兵,你沒有上來便排出二百個人,而是說明日午時前選完人,可見你這將軍當得並不輕率。”
“再看這位劉司馬,一看便知在習武事上未曾懈怠,還目光清正,為人沉穩,也不憷提及家世過往,是個實誠的好兵,這衛隊統領的位置他自然能做。怎麼?反而是你這個舉薦之人少了些膽量?”
孫無終勐地一個點頭:“您說得不錯,他能不能扛起重任,您一試就知。”
王神愛拊掌,“這才像是要上戰場的人該說的話。”
“劉將軍——”
劉牢之立刻上前。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當“劉將軍”三字從王神愛口中說出的時候,同在此地的孫無終和劉裕,都朝著他投來了一個羨慕至極的眼神。
劉牢之卻莫名一陣後背發涼。
王神愛道:“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別忘了我先前與你說的話。”
朝廷如今內憂外患,司馬道子父子的部從兵進建康,會不會退兵還是未知數。
無論先前,劉牢之到底是在評估戰局還是當真怯戰,現在都必須拿出強硬的做派來。
兵權,她已經交給他了,但願別讓她失望。
劉牢之連忙行禮應道:“請太子妃放心。”
他起身就見,太子妃已緩步走下了城樓。
若只看她的儀態與身形,同另一側的北府軍幾乎形成了兩個極端。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