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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忙暫時拋開了荊州之變帶給她的震撼,全神貫注地朝著天幕上看去。

她不能錯過這些稍縱即逝的訊息。

不過數息的時間,它就已從隱隱泛著白光,變成了完整發亮的螢幕,先前“掉線”前的畫面,也重新浮現了出來。

讓人安心的是,緊跟出來的,正是之前停下的那一句,就好像先前並沒有消失過一樣。

只是天幕的背景,從黑夜變成了白晝。

【為了避免又有人說,我是永安大帝的無腦吹,我會在接下來的篇章,以更為客觀的旁觀者身份敘述。】

【說是制衡之時,或許也可以說,這是永安大帝真正的成長之路。】

【考古學家發掘出的文物中,有一部分是永安大帝的閱讀手札。我們可以看到,為了暫時避開一些人的鋒芒,為了更快適應變化的時局,這個階段的永安讀了非常多的書,也做了相當多的批註。】

【有一句話,屢次出現在永安大帝的筆下,作為謀求生路時的叩問——】

天幕上展現出了一張圖片,那是一行字跡,像是竹簡上的片段擷取。

經過了特殊的處理,將它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權從何來?】

“……!”

若不是此刻人人都在看向天幕,只怕必定會有人看見,太子妃的臉色遽然變得驚愕交加。

王神愛更是極力剋制住了自己的手,才沒將其舉起,去揉搓自己的眼睛,以便將眼前的畫面看得更清楚些。

不僅僅是因為,天幕上呈現出的,是一行對這個時代來說缺胳膊少腿的字。

還因為,那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四個字,分明是她的字跡!

在今日王珣找上她前,還被她留了一行在那本書卷上。

如果說,那就是永安大帝的字……

王神愛的眼神都呆滯了,直愣愣地看著那親切異常的筆畫,組合成了一行再清楚不過的證據。

若沒有猜錯的話……不,好像不需要猜。

天幕都已告訴她了。

她就是天幕所說的永安大帝,那個,以穿越者身份統一南北的蓋世英豪!

……

壞了,挾天子謀權篡位的反賊竟是她自己!

第10章 死人是沒法給自己辯解的

王神愛怎麼也沒想到,她在這兒為了迎接永安大帝的改朝換代,只想先擁有一份立身之本,都快愁得要脫髮了。

結果,那個被天幕上說得舉世無雙、能按著亂世之中一眾勐人暴打的永安大帝,竟然不是旁人。

她才是這個自己要找的人!

若是此刻沒有旁人在她的身邊,她非得指著自己問一句——

誰?我嗎?

但奇怪的是,在這片刻的愕然與思緒混亂過後,她的腦海中只是疑惑,竟不曾跳出一個想法,叫做“我配不配”。

她來自於後世,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中,都有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而她穿越到如今,也才不到半月,帶著的依然是後世的時代烙印。

從那個光怪陸離的夜晚到今日,她看到的也都是東晉亂世當中的荒唐與混亂。

都說時勢造英雄。

倘若……倘若她真的有這個本事收復山河,揮師北上,提前二百年結束中原的戰亂,她根本無需逃避。

她雖算不上熟知歷史,但也敢想敢做,總比這個時代下不少人格都不健全的皇帝強上太多。

那麼——

為什麼不能是她!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她只擔心一件最為要緊的事情。

天幕的存在固然神異,但從司馬道子父子、桓玄、王珣等人的表現來看,還遠不到將其奉為圭臬。

南方是這樣,北方恐怕更是這樣。

有能力凌駕於皇權之上的,仍舊希望享有特權。自認有本事當上皇帝的,仍舊有著一個皇帝夢。

除非天幕後續的解說,能讓人切身感受到永安大帝蕩平南北的本事,否則,一旦暴露出了她的名字,她隨時都有可能遭遇滅頂之災。

那司馬氏篡奪曹魏的皇權,簡直是開了個天大的好頭,讓皇權與天命之間再沒有了那麼強的關聯。

更別說,她還是個女子!

這才是更為要命的地方。

兩漢雖有太后攝政,但就算是有帝王之姿的呂雉與鄧綏,也都沒有從太后跳到皇帝的位置上,她卻要來開這個先河,遇到的阻力不言而喻。

那也無怪天幕說,她會挾天子以令群臣長達十餘年。

就算因為前人造成的認知,再加上那句琅琊王氏被屠戮大半,讓她目前絕不可能出現在王珣的懷疑名單裡,這種好運到底能夠持續多久,她也不敢做出定論。

她不能永遠走在危險的鋼索之上,必須隨時做好發生意外的準備。

萬一天幕下一刻就報出她的名字,琅琊王氏現在就能站到她的對立面去。

“這字……倒是好字。”

王珣不知道王神愛此刻所想,已認真地端詳起了天幕上的那幅字樣,唯恐錯過半點線索。

都說字如其人,怎麼也能看出些東西。

但圖上字形簡略,字型……也與“二王”所寫的楷書不大一樣,論起筆畫,要更顯端莊渾厚一些。

又大約是因為這四字,困擾著彼時的永安大帝,正是抒發心中情緒所寫,還有些潦草肆意。

王珣翻遍了自己的記憶,也沒找出自己的記憶裡,有誰的字是和上頭的示例沾邊的。

轉頭去看王神愛,就見她的臉上也有幾分迷茫。

她輕聲喃喃:“族叔,您說什麼樣的人,會明明飽讀詩書,也更喜歡用簡化字呢?”

這話可把王珣給問倒了。

從天幕中說永安大帝讀書不少來看,這個行為絕不是因為剛剛習字,記不住筆畫,而是……

一個做事極有自己想法、甚至有些獨斷的人才會有的表現?

筆畫少,寫得就快,也更顯果斷實用。其中還有一個簡化字,應當是新創。

他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身在荊州的桓玄。

可還沒等他將這個結論說出口,就聽到天幕上說道:

【權從何來?這是身處建康漩渦中的永安大帝日思夜想的問題。】

【司馬曜被敲定了“孝武皇帝”的諡號,以最快的速度入土為安,以圖儘快將皇室醜聞翻篇。司馬道子本就執掌有朝政大權,即刻扶持傻子太子司馬德宗繼位,也就是後來的晉安帝。】

【傻子無法處理朝政事務,中央的軍政大權,就全部落到了司馬道子的手裡。】

【同時,司馬道子十五歲的兒子司馬元顯被調入朝中,協助父親主持朝政……】

王珣一邊嘀咕了一句“這父子倆都已成死人了,可見天幕也能改變”,一邊又在心中做出了一個判斷——

若這永安大帝此刻身在建康的話,毫無疑問,他不會是桓玄。

當然,早在天幕上的“權從何來”四字出現時,遠在荊州的桓玄就已頗為悵惘地得出了這個結論。

……

“不是我。”

那位永安大帝不是他。

因為那不是他的字。

桓玄摩挲著手中那把染血的長劍,緩緩發出了一句遺憾的感慨。

他形貌瑰奇,稱得上一句風神疏朗,自前幾日殺死荊州刺史殷仲堪,假傳他的命令奪取荊州軍以來,他覺得自己一日比一日地理解——

父親當年明明和琅琊王氏、陳郡謝氏一樣,已經站在了門閥的最高處,為何還要更進一步,試圖謀劃天子之位。

人吶,一旦得到了權力,品嚐到了這種滋味,就很難再將它從自己的手裡放下,甚至還會想要將其抓得更緊一些,絕不讓旁人奪走。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天下的主宰者。

“將軍會因為這一點,後悔自己先前的舉動嗎?”

桓玄瞥了身旁那位留著長髯的老友一眼:“你說呢?我是桓家的人。”

桓氏以軍功起家,學不來琅琊王氏的那一套。

早年間琅琊王氏還未發家的時候,作為王氏崛起的重要人物,王祥在打出了“臥冰求鯉”的孝順招牌後,還能避世隱居二三十年待價而沽,換來一經入仕便即刻高升的待遇。又藉著站定司馬家的立場,保住了王氏隨後的地位。

正是因為這位先導者的所作所為,琅琊王氏這百年間多是應時而動,審時度勢,寧可慢半步起手,換取後來居上。

可他們大約是忘了,現在的琅琊王氏子弟多是些拿不出手的玩意,沒有幾個人能做到王祥、王導這些人的明斷局勢、果敢下注!

在天幕帶來的鉅變面前,生死攸關,猶豫就會落後。

他一點也不後悔先前的決斷!

起碼現在,他有兵權在手,便絕不會變成任人宰割的魚肉。

可比天幕中說到的永安大帝,要有底氣得多。

瞧瞧這小可憐在建康城裡過的是什麼擔驚受怕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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