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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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正規負責教育的官員,一邊負責傳授揚州荊州等地已經發展起來的新型耕作,一邊負責推廣漢人文化……】
【這四路隊伍,對於官員的水平要求其實是很高的。】
【他們或許不需要像前線的將領一樣能夠準確判斷局勢,在南北對決的大混戰中能夠調御數萬兵馬,但一定要有足夠的膽魄,不會在俚帥面前退避。】
【他們不一定要是學識最為出眾的一批,但一定要有足夠的耐心教育百姓,還要有這個信心能把他們教育成為自己人。】
【他們不需要做到稅法精通,還能觸類旁通,只需要做到將朝廷撥過來的款項全部用在南三州的建設之中。】
【這樣說來,這一批人好像既好選,又不好選,在這個需要爭分奪秒的時候,按照古代訊息傳播的速度,也沒有這個時間讓永安重新舉辦一次考試。但這批官員上崗得非常快!為什麼?】
【因為永安陛下又一次變廢為寶了。】
這四個字一出,原本表情還挺愜意的桓玄頓時臉色一變,一種近乎直覺的危機感湧上了心頭。
他先前還在和邊上的人探討北方几家的八卦,現在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了臺下,躲到了高臺後方。
王神愛眼見這樣的一幕,不由眼尾抽動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笑。
事實證明,桓玄的這個做法是對的。
因為天幕的下一句便是——
【還記得我們的二號垃圾桶嗎?】
【之前我們說過,二號垃圾桶裡的都是一些什麼“人才”。】
【一些相對來說行事激進的人,輔佐桓玄完成從楚王到楚帝的關鍵一步。一些背後關係網羅龐大的人,幫他進一步拉攏更多的人才。一些能文能武言之有物的人才,取代掉一些會限制住他擴充套件兵權的人。】
【讓我們概括一下吧,總結起來就是——】
【激進的文官,口才不錯的社交達人,有點統兵能力的普通將領,齊活了!】
【永安毫不猶豫,直接把人打包,全部空投到了南三州。】
【好!謝謝桓玄的精挑細選。】
第86章 天幕:恨不能以天下為嗣
桓玄高不高興的不重要,反正天幕下面的大應百姓是要笑死了。
他們上一刻還在為自己將為黎明前的黑暗獻身,既覺熱血沸騰,又在醞釀著心中孤注一擲的情緒。
再聽天幕所言的南三州歸化之事,他們又忍不住在想,若是天幕已告知天下,永安陛下有這樣的度量接納世人,就算是南越俚僚部落也能成為大應的百姓,會不會北方也能收到這樣的訊號,選擇向陛下投誠。
或許,也能讓天下一統的路上,少掉幾塊絆腳石。
結果天幕話鋒一轉,又轉到了桓玄身上。
氣氛頓時就歡快起來了。
楚侯簡直像是每輪天幕必備的常客,大凡說點什麼都能扯回到他的身上,還必定是透過某種途徑,讓陛下得到了收穫。
更好笑的是,明明天幕上的他,本心並不是想要幫助永安,卻陰差陽錯地總能變成“大應忠臣”。
先前聽天幕說,楚侯如此不知好歹地捅了陛下一刀,饒是知道他已向陛下投誠,天幕之下還是有人打算磨刀待命,隨時預備將這一刀給捅回來。
現在他們也不知道這刀是該捅還是不該捅了。
好像實際上的刀,完全不如天幕上的公開處刑來得有意思嘛……
“楚侯,”王神愛估量了一番聲音,用只夠傳到臺後的聲音說道,“你這麼逃避也不是個事,要不就當這天幕說的不是你好了。你越在意,下面的百姓也會越在意這個的。”
劉義明到底是年紀小,聽到這裡就又沒忍住笑了出來。“陛下這安慰也太沒用了些。”
桓玄也沉默了一陣,扶額長嘆:“這又怎能權當沒聽到呢?不過您放心,臣也不是臉皮薄到了這個地步,只是在想,天幕上的那個我到了這個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呢?”
天幕上的局面早已不比從前,那個“永安”也已不再以桓玄的謀士自居。
她經歷了守衛洛陽的勝利,啟用了之前居於海島的革命軍,對朝堂內外計程車族舉起了屠刀,斬殺了一眾會牽絆住手腳的桎梏,誰都能看得出來,永安的野心不會侷限於只做一個區區太后。
現在他選出的官員被全部“發配”南三州的時候,他又在想些什麼呢?
天幕在說:
【這個時候的桓玄仍然是楚王。因為革命軍進攻建康的時候他的勢力都在南方,他受到的損失還很有限。面對永安提出的官員排程,他是有拒絕的。按照史書記載,這一次太后與楚王的會面,應該叫做不歡而散才對。】
【但最終的結果,卻是楚王連同他選出的一眾官員一併前往了南三州。在他那個楚王的頭銜上又多出了一個交州刺史的頭銜。】
【說這是權謀鬥爭失敗的結果其實並不太合適,因為在這一年,晉朝內部的記錄裡只有征討南越反叛勢力,沒有永安的部將和楚王交手的。】
【說這是桓玄向永安妥協投降,更不合適。】
【我們從史書的隻言片語間已經無法猜出,當時的桓玄到底在想什麼,只能從後續的發展反過來做一個有可能的推測。】
【楚王謀逆事件爆發在永安親自北伐姚興的那一年,這一戰,她是親自坐鎮前線,和劉裕一起打入關中的。所以這個時候,朝中主持大局的人,不是永安,而是謝相。而向朝廷揭露這件事的人叫做冼英,出自南越的一支俚人部落,是被選出來第一批接受漢化學習的代表。】
【當然,我不是說,這是一出冤案,因為最後選擇親征桓玄,將其圍殺的,是從關中得勝回來的永安本人。】
【她對桓玄沒有留手。那麼按照永安慣例以來的行事風格,桓玄應該確實叛變了,或者說,就算他自己本人沒有叛變,他模稜兩可的態度讓他的下屬認為,再錯過了這個起兵的最好時機,他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所以必須立刻造反。但同樣也是因為他這個模煳的態度,他甚至在永安親征歸來之前都沒動手,還被人抓住了把柄告到中央。】
【無論是通風報信的俚人,還是朝中主持局面的謝相,又或者是永安本人應當都很確信,到了攻陷關中,姚興敗亡的時候,不管桓玄是出於何種想法而猶豫,這一點點猶豫都是要命的,他只能死!】
【桓玄的性格缺陷暴露無遺。】
【這種大事臨頭的猶豫,放在現在並不容易理解,但放在當時可以說得通。甚至他接受被暫時委派到南三州,可能也是因為這個猶豫。】
【永安終究沒有在那個時候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也沒有自己的子嗣,更是把原本可以作為依靠的琅琊王氏給廢了,那她真要為了自己奪權,又能走到哪一步呢?桓玄當然會覺得,他自己還有出路……】
【在這種想法下,和永安的競爭很有必要,但和她撕破臉來鬥爭,卻是正如當年那場曲水流觴宴上所說,是在將勝利送給北方的拓跋圭等人,他不會做。】
【那麼在最開始,永安應該用南三州的前景畫出了一個大餅擺在桓玄的面前,讓他在同時失去了荊州與揚州掌控權的情況下,不得不接受這個選擇,那就是去發展南方。他的一應官員,也就理所當然地跟了過去。】
桓玄:“……”
這種受騙上當的事情有一次兩次也就夠了,怎麼還從上一次的激將法改成利誘了呢?他是這麼蠢的人嗎?
他一邊想著,一邊也忍不住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隨即就聽到謝道韞回他:“若是我當日前來當說客的時候,陛下沒有稱帝,而是受限於身份,反被天幕逼迫到了進退兩難的處境,你會這麼果斷地殺掉王珣,選擇投降嗎?”
桓玄皺起了眉頭,捫心自問:“……或許不會。”
可能不是或許不會,而是完全不會!
那麼他知道另一個自己在想什麼了。
他想要的太多,卻遇上了一個從來都沒讓他翻出手掌的對手啊。
天幕也是這樣說的。
【但他大概沒想到,他的官員確實很適配南三州的生態,但隨著他們耕耘這片蠻荒的土地,並沒有讓南三州姓“桓”。】
【從來都沒有。】
【一方面,海航這件最大的差事一直被牢牢地抓在永安的手中,也就是說,最大的利益進項在她手裡,與航運匹配的造船業紡織業,也就順理成章地是由她的人來負責。人總是要跟著錢走的,桓玄本身家底不薄,但也沒法和新興產業的誘惑力相比。】
【甚至我們完全可以想象,有相當一部分原本隸屬於桓玄的官員會在這個時候做出怎樣的選擇。畢竟,他們歸屬桓玄,是門生與閱卷官的關係,而他們歸屬於朝廷,才是真正有公文規定的。那麼,轉投永安,應該叫做棄暗投明,斬斷牽連,而不叫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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