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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越是坦蕩,也就越讓徐羨之覺得,她絕不會止步於此。這為人處事之風,也確實適合吏部,不知是哪位考官如此有眼光,把她挑了出來。

他心中已對對方有了不低的評價,語氣也更尊重了些:“那麼敢問那一位——”

“那是我家中長姐,術算籌劃的本領遠比我強,此次答卷中,她借鑑陛下之前分段轉運軍糧的舉措,提出了一些漕運調糧的想法,位列戶部科頭名。”她眼神炯炯,忽然多出了幾分驕傲,“若是上官有興趣,可去貢院看一看這份答卷。”

“但您放心,”她挺直了腰板,一副毫不退讓的模樣,“我一定會想辦法超過她的,畢竟,如果看不透她的想法,又怎麼去對她審查呢?”

徐羨之:“嗯……好志向。”

他覺得,這姑娘應該和桓夫人很合得來。

看,大義滅親預備役。

當然,最好不要有這樣的情況。

……

總之,這一場科舉的結果出來得遠比他們想象得要快,也在即刻之間,在建康城中掀起了風浪。

直到日頭西沉,夜色籠罩,自城中各處發出的聲音仍是幾人歡喜幾人憂。

可無論是志氣滿滿卻只落了個吊車尾的,還是直接落選的,面對貢院陳列出來的鐵證,都沒有了為自己辯駁解釋的力氣。

他們只是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這位永安陛下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了。

……

而此時的關中呢?

“籲——”姚興勒住了韁繩,冷眼透過夜色向前看去。

他此刻已無心去管江南那邊的情況,於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破除這個四面皆敵的窘迫處境。

在這張因屢次咳血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上,帶著一抹扭曲的殺意。

同行,或者說是與他會合在一處的姚碩德總覺得自己有什麼話想要勸阻,卻最終沒有說出來。

“動手。”

“是!”

“進攻——”

羌人的一聲聲高唿伴隨著奔騰的馬蹄聲,頓時震響了夜空,也在一瞬間讓前方的涼國大營中搖動起了火把,混亂成了一團。

呂紹驚懼地瞪大了眼睛,被下屬匆匆扶上了戰馬。

他是受到父親的命令前來支援楊盛的,也是他當上涼國太子以來,第一次來到距離西涼這麼遠的地方。

但進攻關中所能得到的收穫,和痛打落水狗的自信,又讓呂紹丟開了種種疑慮,決定放開拳腳幹一番大事。

可他絕沒料到,他先迎來的不是己方的勢如破竹,攻伐陳倉得手,而是關中的姚興在將長安交託於王太弟姚崇後,親自領兵征討於他。

姚興的孤注一擲情緒,顯然大大感染到了他麾下計程車卒,以至於交戰剛起,涼國兵馬就已全面落入了下風。

呂紹的牙齒顫抖:“……他們在喊什麼?”

夜風唿嘯著帶來了羌人的聲音。

他們在喊:“殺呂紹!殺涼國太子!”

呂紹不敢猶豫,一扯韁繩,“走!”

倉促興起的交戰,簡直是個噩夢,他也分不清,據有關中這個大本營的姚興到底帶來了多少兵馬。在聯絡上楊盛之前,如果他先被姚興圍困解決了,那就大為不妙了。

為今之計,只能先走,隨後再來想想出路!

西涼盛產好馬,呂紹所騎乘的,更是其中的翹楚,也稱為大宛寶馬,他身邊計程車卒為了保護這位太子更是勇勐非常,就這樣悍然衝破了羌人的圍困,向著他們來時的方向撤離而去。

到了臨近天明的時候,在後方已聽不到任何一點羌人追兵的動靜。

呂紹根本來不及感慨這突然逃竄的舉動,會讓多少追隨於他的兵馬覆滅,只長出了一口氣,發出了劫後餘生的感慨。

可也就在這時,他忽然驚懼地看向了前方,駭然發出了一個“逃”字!

他聽到了,前方的大地震顫,昭示著一列騎兵正在向他迫近。也幾乎就是在瞬息之後,一支支利箭劃開了晨光,扯碎了夜幕,也迅疾如電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他勐地一口鮮血噴出,從馬背上栽倒了下去。

……

姚興停住了追擊的馬匹,凝眸向前方看去。

在逐漸透亮的天色裡,射程之外的地方,招展著一面面旗幟。

在旗幟之前,陳列著一隊威風凜凜的騎兵,還有一具具涼國士卒的屍體,其中,也包括了涼國太子呂紹。

士卒向前方帶去了他的疑問:“你們是誰?”

而後,有人帶回了對方為首者的答案。

那人昂首闊立,站定於戰車之上,像是遙遙對著姚興,發出了一句致意。

“我是,拓跋圭。”

第92章 誰與誰聯手

他是拓跋圭。

魏國國主,拓跋圭。

……

“你不應該在這裡才對。”

姚興與拓跋圭各帶數名隨從向前赴會,姚興當先開口,就是這樣的一句。

拓跋圭的目光掃過了他的病容,“那我應該在哪兒?在平城重啟登基典禮,宣告自己絕不向永安妥協?在這北方的土地上效仿永安,也啟動一次遴選人才的科舉,然後得到一群我不需要的幫手?又或者是和國中有所意動的那一批人一樣,乾脆帶兵南下,向永安投降?”

“你只擁有這個群敵環伺的關中,尚且沒有打算俯首投降,怎麼還對我的去處有這樣一句評價呢?”

姚興:“……有些話不說,沒人當你是啞巴。”

他分析就分析吧,為什麼非要說出這句“你只擁有這個群敵環伺的關中”。為了顯示此時的會面,是拓跋圭穩穩佔據了上風嗎?

“你不能否認這一點。”拓跋圭的臉上滿是風塵僕僕之色,語氣裡卻滿是迫人的篤定。

姚興咬了咬牙,“如果你非要拿出這樣的態度,咱們這結盟不談也罷。”

“哈哈哈哈也對。”拓跋圭笑了笑,“就算沒有我,你也殺得了呂紹。那涼國的呂光早年間做大秦天王鷹犬的時候,還當得起一句不世英傑,選擇佔據涼州的時間也恰到好處,但他自己稱天王的時候,已是強弩之末、日薄西山,等到呂紹一死,呂光和涼國也必定是你秦王的囊中之物,我說得沒錯吧?”

“所以呢?”姚興冷眼朝著後方的魏國士卒看去,向拓跋圭問道,“你越過子午嶺,從平城殺向此地,先我一步殺死呂紹,是為了什麼。”

拓跋圭答道:“為了向我魏國之中搖擺不定的人證明,我能殺得了呂紹,也能殺得了他們!甚至對他們動手還要更容易。也為了向你證明,當日的結盟失敗不代表我們沒有再度聯手的機會,現在就是很好的時候。”

“很好的時候……”姚興垂眸,恨恨出聲,“也是瀕臨絕境的時候。”

他不怕將這話說出來,是在拓跋圭面前露怯!

因為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當這句話說出的時候,拓跋圭臉上顯現出的是感同身受,而非可憐與同情!

“我敬佩永安的決斷與眼界,敬佩她能從那個位置直抵帝位,但我依然不想承認,我會輸給一個年紀不到我一半的人,我們這些被漢人稱為羌胡的異族,明明是看到漢人王朝無能,終於有了走入中原的機會,卻只能變成她的墊腳石!”

“所以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肅清後方!”拓跋圭回得果斷,“而我可以先助你一臂之力,否則我們的結盟也不過是隨時可能破裂的東西。”

姚興眼神一動,“你要與我聯手攻破西涼、仇池等地……那麼你的後方呢?”

拓跋圭回答得從容:“我和你不一樣。我魏國地界上有一批並不算好用,但比我還不想認命的人,他們以前一邊向我投誠,一邊在背後偷偷罵我是蠻夷,現在卻不得不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傾盡家財也要賭我勝利。天幕說,柔然的傑出領袖社侖會攻破敕勒部,統一漠北草原,正式建立柔然汗國,但現在,他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姚興即刻恍然:“像你上次派往關中的使者,就是這樣的人。”

“是!”拓跋圭沒有隱瞞的意思,也回答得斬釘截鐵。

北方世家以清河崔氏、范陽盧氏為代表,近來為他提供了一筆相當驚人的軍資,也讓拓跋圭忽然意識到,當永安舉起屠刀向著江 南的世家名門砍去的時候,她那邊的收穫又有多少。

真不怪永安想殺人啊,有些人只要稍微從指縫裡漏出來一點東西,就足以讓人看到油水背後的那塊肥肉。

但很可惜,他的情況和永安不同。

永安可以昭告天下,自己雖然出身世家卻絕不和他們同流,可以將門閥子弟以謀逆罪名處死,用科舉選拔出來的賢才替代他們的位置,他卻需要先對這些人表現出友好的態度,甚至對他們委以重任,將安定後方的使命交到他們的手裡。

起碼要在他贏下這場南北對峙後,再經過二十年的積累,他才有這個機會和對方撕破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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