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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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了身子,眼神中跳動著一瞬的戰意:“不知陛下需要我何時出發?”
“越快越好!”
在譙縱的“順勢而為”造成什麼對她不利的影響之前,解決掉這個禍患!
“末將領命!”劉勃勃痛快地應了下來,在從此地離去時,甚至走出了腳下生風的架勢,彷彿他不是要去幹什麼率領精銳伺機刺殺的行當,而是要乾脆率領大軍出征。
別說,他那躊躇滿志的表情,擱在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上,還真的挺有欺騙力的。
王神愛手中的書才沒翻過幾頁,就有隨從來報,說劉義明、孫恩還有張定姜一起找上門來了。
劉小將軍更是當先一步開了口:“陛下給了桓將軍任務,眼看那個劉將軍也要出征,我呢?”
“你什麼?我不是讓你還要訓練精兵?”王神愛戲嚯一笑,將手中的書卷擱在了案臺上。
“可是……”劉義明揹著手,低著腦袋,忽然靈光一閃,找到了理由,“開春到入秋之間,是最適合出兵的時候,先前陛下支援洛陽,被迫在秋冬天氣進軍,是時局所迫。現在能在合適的氣候動兵,才是正道。”
“軍糧你出?”
劉義明又被一句話堵死了。
張定姜忍著笑意,幫她解圍:“陛下,劉將軍的意思是,上一次天幕,很可能會促成拓跋圭與姚興再度結盟,若是下一次天幕看似在褒揚於您,實則是將我方本能掌握的優勢,提前洩露給了敵方知道,反而會有麻煩,還不如儘早出兵,早定幹坤。”
“對對對,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王神愛看著眼前活力四射的劉小將軍,總覺得她這請戰裡還有些別的意思。
她呀……
眼看著建康城中剛因科舉落幕,平添了不少新面孔,讓一條條奮進的活魚跳進了這個修繕一新的水池中,劉義明雖是武將,也覺得自己生出了一份危機感。
王神愛問:“那你倒是說說,我若真讓你出戰了,你打算從何處進軍?”
劉義明認真地思索了一下這個問題。
若是之前,她可能想都不想地就會回,可以從洛陽出兵。上次她是如何越過河橋,進入河東,痛打了一頓魏軍,現在她也可以這麼做。
但現在,她不敢隨便給出一個結論。
當日她被謝月鏡等人的河橋搭建技術驚了一跳,發覺有文化的小夥伴能給出的驚喜分毫不少,只好在折返建康後多讀了兩本兵書。
——鑑於她識字不多,這兵書是營中認字的人讀給她聽的,花了她大半俸祿呢。
在“寶貴”的知識影響下,她理智地問道:“陛下讓桓將軍和劉將軍做的都是什麼?”
在場的都是她的心腹,王神愛沒有隱瞞她們的意思:“一個去遼東聯絡慕容氏舊部,捅拓跋圭一刀去了,另一個……去蜀中刺殺譙縱。”
“刺殺……等等!什麼刺殺?”先前劉勃勃是怎樣的驚訝,劉義明也就是什麼樣的表情。
“有什麼問題嗎?天下相爭,他譙縱本無能耐,就做不得這棋盤上的變數,還不如早日授首,也好讓我少思慮一處地方。”王神愛回答得從容不迫。“建康因科舉的緣故賢才雲集,卻也人員複雜,暫時脫不開身,但幹這兩件事卻也無妨。”
劉義明轉頭就看向了陛下面前的輿圖,神情凜然地端詳了片刻,在短暫的若有所思後,又變成了頓悟的瞭然,“哦……我明白了!”
無論是桓玄去做的事還是劉勃勃去做的事,都是在用最小的代價撥動棋局,就算不能確保局勢一定向著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但在如今不宜大規模動兵的情況下,也能保證不會出現局勢惡化。
所以陛下先前的那句“軍糧你出?”不只是調侃,而確實是她在當下的首要考量。
“現在可以回答我,你若請戰的話,該當從何處進軍了吧?”
劉義明點頭:“我想懇請陛下準允,由張軍師擔任裁判,由我和孫將軍比上一比,看看新招募來的兵卒中有無可造之材。就算春日不宜進軍,臣也想將每一日都當做出戰的前一日對待!”
孫恩在一旁傻眼了:“……”
不是,他還什麼都沒說呢,為什麼就又要被迫與人比鬥了。
偏偏那劉義明又補上了一刀,彷彿唯恐陛下不同意她的建議。
她滿臉都寫著敬仰:“陛下,今日聽您的安排,我方知道,這天幕說您的領兵能力只在中流,真是對您最大的侮辱!”
第94章 軍校雛形,譙縱之死
劉義明真是將話說得無比自然。
饒是孫恩覺得,他還是要比劉義明聰明機靈一點的,也沒從她的表情和語氣裡,看出任何一點諂媚的意思。
彷彿這句話就是出於本心。
孫恩:“……”
喂,說好的大家都是來向陛下請戰的,怎麼就你先說漂亮話出來。
搶跑嗎?
劉義明的餘光瞥見了孫恩扭曲的表情,頓時就不樂意了:“你難道覺得我說錯了嗎?天幕這樣說,還真讓人以為,陛下非要依靠我們這些將軍的指點才能打贏勝仗。可誰都知道,能帶兵固然不容易,能帶將才是更大的本事。”
若沒有陛下在後方拉扯著韁繩,她們這些性情各異、想法不同、出身有別的將領,誰知道會將局面帶成什麼樣子!
“我可沒說你這話有錯,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劉義明將下巴一抬,滿臉都是少年人的桀驁。
王神愛忍不住笑道:“那就如你所願,你們比一比吧?”
孫恩大驚:“陛下,我先和劉勃勃比,後和她比,我是什麼?劉將軍們的磨刀石嗎?”
他倒不是不敢比,純粹有點怕被這種悍將突臉。
可別沒在戰場上受傷,反而在這等同僚切磋中弄出點事情,成了建康的笑柄。
唉,都怪他不夠堅持,在向陛下坦白了身份後,就將姓名重新改了回去,要不然他也姓“劉”的話,是不是也能得到一點偏袒?
果然在江東地界上,姓孫還是風水不太好。
王神愛不知孫恩此刻究竟在想什麼,但大抵不會是什麼正常的想法,打斷道:“行了行了,哪有用磨刀石來形容自己的。義明的話只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想用你們二人的領兵對壘來確認一下,此事究竟是否可行。”
“什麼事?”劉義明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湊到了王神愛的面前。
她沒想到自己的請求,居然好像還能有意外的收穫。
王神愛道:“近來建康城中因科舉的緣故士人學子聚集,朝中六部也新入了一批官員,外放至各州的官員名單也正在草擬當中,那麼文官定了之後,武將呢?”
劉義明回答得毫不猶豫:“武將當然是在戰場上磨鍊出頭。”
可她話剛出口,又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捂住了嘴,臉上露出了幾分後悔。
不對,非要說的話,她雖然是在戰場上才真正得到了領兵的機會,但若真的要和那些出自底層計程車卒相比,又已幸運了太多太多。
是陛下先給了她機會,天幕為她提供了支援,再加上當日洛陽的局勢危急,還有那一把因緣際會的火,才讓她終於跳出了尋常將領的作用域,甚至讓魏國都真正記住了她的名字。
可更多的人就算有領軍的天賦,要爬到應該站著的位置上,還是太難了。
需要的時間也不是十年二十年而已。
劉裕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如今讀書人有了一條明確的出頭之路,武將呢?
“陛下——”劉義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按照天幕所說,您會在建康等地開辦官學,讓有讀書天分的人接受大應的教育,從而出頭,那武將……是不是也可以有對映的學校?”
“武將和文官不一樣吧?”孫恩皺眉反駁,“總不能武將也要靠著照本宣科的方式,來學什麼排兵佈陣,打架也要先通禮儀,這教出來的都是什麼?”
紙上談兵的腐儒嗎?
“我都說了是對映,對映!”劉義明很不服氣,“又沒說文人的官學教什麼,武將都要學什麼。你不是被天幕稱為陛下的政委嗎?怎麼連這點問題都想不明白。”
“你看,當將領的不僅要自己會騎射,還要知道各個兵種的配合。如果沒有外力的提拔,他可能一輩子都只知道步兵如何如何,那這學校之中就可以教授這個。當士卒的只需要聽從命令就好,當將領的卻需要知道士卒的情緒如何,防止炸營,就像你之前說的那個什麼信仰一說,這點也可以教。”
“還有……”她掰著手指認真算道,近來在建康歇息又圓潤起來的臉上多了幾分嚴肅,“昨日我在學軍營中如何建廁所,前日學的是軍營的防禦工事建造,半個月前剛聽北府軍中的老兵講完野外築城的學問,這些也能教。”
“若能從尋常計程車卒中找到學這些東西很快的人,說不定就是一員未來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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