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86頁

3,16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張定姜將手比在了嘴邊,高聲喝道:“願陛下,畢其功於一役!盡顯我大應威風!!!”

這個聲音,有若海浪,掀起在了整座建康城中。

……

當王神愛策馬行出建康的時候,建康以北的長江沿岸已經站著數不清的百姓。她甚至懷疑,在這座建康城內外到底有沒有這樣多的人,是不是還有著眾多聞訊趕來的人。

可從誓師出征到真正發兵,甚至沒有滿半日。

因劃分三省六部,又對此戰早有籌備,整座建康城就像是一架高速運轉的機器,為發兵而動。

那麼這些人,就應當只是因為這裡有更多的機會,更能聽到永安陛下的最新指示,才聚集在了此地,也恰恰成了這場送行的觀眾。

“陛下您知道嗎?”褚靈媛在王神愛的耳邊嘰嘰喳喳,彷彿好不容易擠開了劉義明的位置,便要將之前沒說的話全給說個夠本。

但當王神愛看向她的時候,又分明看見,在她面薄的臉皮之下,流動著一層岩漿一般的熱浪,再去想那個撲在她懷中哭,在她窗前哭,在建康城頭哭的小姑娘,好像都已有些陌生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道:“昨日我還在建康城裡聽到了一個笑話。有人說,陛下才剛選出了一眾人才就御駕親征,萬一出了什麼好歹,那些人真是走了背運,然後就被因通敵罪名被舉報了三百多次。最後一查,嘿,原來是這傢伙背的考題沒用上,在答卷上亂寫一氣。謝相光是把他的答卷張貼出來,就夠他回家哭了。換個方式說,您剛選出來的那些臣子,每一個都希望您一定安全回來,絕不在後方給您添亂!您說,這是不是好訊息?”

王神愛莞爾:“是。”

“還有啊,戶部之前就已經收到過一批百姓主動送到門前來的糧食,希望能夠被收入庫中做軍糧,然後今日出徵的決定向四方告知時,大中午的就又來了許多送糧的,一個個頂著麻袋來的,還以為是要去聚眾搶劫,結果只是想讓陛下知道,這世上只有您才配當他們的君主……”

褚靈媛說到這裡,忽然又覺得有一點眼熱,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眼角,在心中怒罵一句,劉義明跑得這樣快,說開道還真就跑了個沒影。

她試圖讓自己分散去一些注意,轉頭回望後方的建康城,就瞧見了城頭那道熟悉的身影,一如先前她帶著援軍回來時看到的,自成這大應朝堂上的另一根定心針。

“陛下……”

“我們會贏的。”王神愛直視著前方。“我不會說什麼我們的兵馬足以投鞭斷流,我們計程車氣衝向雲霄。諸位,我只有一句話!”

建康的江流前,她舉起了手中的長鞭,“渡河,再渡河,殺回北方去!”

有一瞬的寂靜,讓江流滔滔轟鳴作響。

但下一刻,一個個聲音直接被人群擴散著逆流而上。

“渡河!”

“渡河!”

“渡河!”

王神愛翻身下馬,踏上了過江跨河的船隻。

前方的定州平原上將是日落,但千軍萬馬又即將軋過夜色,向北方而去。

第104章 風起雲湧之地

這片夾在長江與黃河之間的平原,若是在天下太平的時候,必定是良田萬頃,土地豐饒,但現在……現在仍是一片慘淡的荒蕪。大多數百姓已先被遷移過了江,並未留在此地。留在這兒的都是些什麼人呢?

“先前陛下讓那些不願捨棄郡望名號的人遷移回去,這些人又不敢在這樣的四戰之地久留,結果沒過多久,就趁著看守的人不備,紛紛逃走了,聽說還有從徐州登船,向東逃亡到海外的。”

王神愛:“本該戍守前線以保名望,卻擅自脫逃,以叛國論處,將來中原戰事平定了,讓人出海搜捕。”

褚靈媛愣了一下:“……啊?”

需要這麼認真嗎?她提起這個的時候完全是在當笑話說的。想想看吧,那些人在逃亡的時候已無僕從相隨,也就意味著,他們的船都是自己搭建的,到了海上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命呢。

但這麼多次的經驗,已經足以證明一件事:除非是陛下都說自己不擅長,需要讓朝臣幫忙拿主意的情況,不然陛下的話一定是對的!

或許這個出海找叛國賊的行動還有另外的意義呢。

咦,等等……

陛下這樣說的話,是不是就代表著,她覺得此戰必定能夠得勝!

“有什麼話就問,不用扭扭捏捏的。”

褚靈媛想了想,問道:“陛下現在是什麼心情?”

什麼心情啊……

在最開始一度浮現上來的忐忑與猶豫,都被決心出征的熱血所覆蓋後,剩下的只有——

“或許是高興吧。高興看到你們這些效力於我的臣子都還年輕,風華正好,高興我未能像天幕所說一般,無法親自趕赴北方戰場。”

“這確實是一場沒有地方可以去參照的出兵,但是那又如何呢?”

率領一隊精兵先行的劉義明就絲毫沒有為日暮所困,像是一支絕不回頭的利箭向著北方馳騁。

近日琢磨軍校要如何建立的同時,她也沒忘記訓練自己麾下的精銳,讓他們養得耳聰目明。

這年輕的小將軍曾經走過一條無人開道的路,現在馳騁在這片夜幕籠罩的原野上,心情已不敢有忐忑。

畢竟,眼前的這條路又不只是她走過!

先前,劉勃勃只是負責向北方巡查,就敢越界前往鄴城,放上那一把火,現在,她也絕不會表現得遜色於對方。

“都打起精神來!”劉義明拍馬而唿,“去年,有位劉將軍打鄴城的時候,帶的還是兗州徐州臨時招募的流民,而你們呢!”

他們是輕車將軍從北府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怎能比不過對方!

只是這一路騎兵,因馬匹負載著一批沿途吃用的肉食,雖然要比後方王神愛的大部隊快得多,卻顯然不會是第一個越過黃河,抵達北方的。

早在戰報送向建康之前,洛陽的兵馬就已經分作了兩隊,正式進軍。

一隊由劉裕所統領,自孟津、小平津分批渡河,隨後重新會合。

另一隊則由劉勃勃統領,先入兗州,後尋機渡河。

“我有些不太明白,”劉裕的副將問道,“將軍不是說要為定州都督壓陣嗎,為何還是分開行動的?”

劉裕的手搭在渡河之後的這塊人民紀念碑上。春日傍晚的涼風,將這塊碑銘吹得愈發寒涼,但觸手所及的凹陷當中,又分明能感覺到一個個滾燙的名字。“呵,我現在不就是在為他壓陣嗎?”

“傳令下去!”

“精銳分作五隊,各帶一支斥候行動,向北拔除魏國哨探據點。如不能將人盡數除去,那就讓他們覺得,我們要自河東深入幷州,進攻魏國後方的平城。五日後再向東改道!”

副將頓時會意,大喊了一聲:“我這就去辦!”

是了,壓陣壓陣,最重要的是讓前方的那支隊伍能夠心無旁騖地發起進攻,並不一定要完全同路而行。

他們這邊能夠僥倖從投奔的百姓口中得到訊息,誰又能保證,當應軍大舉行動的時候,不會被魏人獲知行蹤,匯報上去?

魏軍既要從鄴城方向大舉南侵,便必定會擔心後方起火。

一旦他們在鄴城猶豫,就恰恰是劉勃勃的機會!

五日之後,他們這一路主力也會向鄴城進發,作為後路支援。

若是鄴城因這個錯誤的訊息選擇打道回府,那他們這慢一步的行動或許也恰到好處,能從中做出攔截。

自副將看來,他的這位將軍能被天幕誇讚為全方位的強,絕不只是因為他的勇武而已,而是摸爬滾打在軍營中的二十年給他積累了太多的經驗,哪怕是在這等魏軍行將大舉進攻的危急關頭,也能穩住局面。

在這一道命令當中,這行軍的隊伍好像突然間就褪去了幾分浮躁,隨同四合的暮色一起沉寂了下來。

可隊伍之中,人是在動的,士卒是在前行的,而這一路的主將也已握住了手邊的兵刃,死死地凝視著北方山巒堆積出的陰雲。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他在將函谷關的守備要事移交給苻晏的時候,一種突如其來的躁動就這樣平息了下來,讓他覺得自己一定要參與到這場征討鄴城、阻止魏國陰謀的戰事當中,是一場近乎宿命的對戰。

而不僅僅是為了,在陛下的眾多將領中爭出個高低來。

“將軍?”

“無事,我在想魏王此舉的用意。”劉裕終於後知後覺地品出了幾分不太對勁的地方。

就像陛下不會選擇貿然打向關中,建康這邊才有過士族反叛失敗的警醒在前,那麼就算魏軍能夠如他們所希望的那樣,避開了洛陽方向的眼線,隨後揮兵南下,也一定會被真正軍民同心的建康攔截在外。這樣的全線入侵稍有操作不慎,就會滿盤皆輸,甚至比當年苻堅輸掉的機率更大!

可他雖然在心中冒出了這樣的疑惑,卻終究還是沒能想出一個理由來解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