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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來都覺合情合理。

雖然此刻,他還抓著王神愛的衣袖,活像是個沒斷奶的孩子,若沒有表姐頂在前面,怕是連抬頭去看天幕的勇氣都沒有。

反倒是那位雖有恐懼仍挺直了腰板的太子妃,看起來更像個人物。

但司馬氏當年能結束三國分立,成為最後的勝利者,誰又知道,二皇子會不會也只是需要時間來打磨,遲早也能獨當一面呢?

先將人接到此地,保衛他的安全,無疑很有必要。

司馬道子牙關緊咬,明知此刻王神愛的發難是讓他的處境雪上加霜,仍是氣力一鬆,隱約後退了一步。

王神愛那隻藏在衣袖中的手,也終於緩緩地鬆開。

夜風吹過帶著薄汗的掌心,泛起了一層冷意。

她穿越之前,也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最多就是多看了幾本史書,忽然莫名其妙地穿越,還是穿到這個以荒誕著稱的時代,簡直是天降災禍。

現在還多出了一個天幕,宣告著這個時代,又多出了額外的變數。

亂世之中,就算是個家世尋常的平民都要操心未來,更別說是她所處的位置。

若是條件允許的話,她真想幹脆和張貴人一般,直接發瘋算了,能創死一個是一個。

可她還想活下去,也想看看有沒有回去的可能,就得抓住每一個機會。

幸好,這第一步,看起來她是走對了。

在須臾的對峙間,天幕的過場動畫也已放到了尾聲。

北方的鐵騎沉沉覆壓而來,南方正值生死存亡,也不敢稍有懈怠。

饒是眾人都知道這場戰役的結果,仍舊在這樣的圖景面前喘不過氣。

再加上太子妃和會稽王的對峙,更顯殿前局勢緊張。

倒是天幕的聲音依然平穩。

【司馬曜這個皇帝死得如此不體面,卻得到了孝武這個諡號,就是因為這場戰役。當然,打仗這種事情,和他這個皇帝沒什麼關係,全靠他運氣好,在位期間連續重新整理出了幾個保皇黨,還都是能人。】

【琅琊王氏就不提了,東晉皇室都是被他們扶上去的,沒必要跟司馬氏對著幹。要不是後來被永安大帝舉起屠刀,連殺了大半,估計還能平穩交接到下一個朝代,繼續當他們的頂級名流世家。】

徵虜將軍王珣恰在現場,驟然聽到這樣一句,不由瞳孔一震,險些將手中的佩劍鬆開落地。

啊?什麼叫做永安大帝舉起屠刀,把琅琊王氏殺了大半?

這說的是人話?

作為王氏如今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王珣不僅有那個徵虜將軍的名號,還擔任著尚書左僕射的官職,又掛名著太子詹事的職位,與未來皇帝的命運聯絡在一起。

如果說王神愛是琅琊王氏與司馬氏在後宮溝通的橋樑,那麼他王珣就是前朝的領袖。

這句天幕的劇透,對他來說尤為重要。

可這天幕上的神仙顯然不打算偏題,現在就將琅琊王氏的命運給他解說一二,已繼續說了下去。

【另外的兩個關鍵人物,一個叫桓衝,一個叫謝安。】

【司馬曜繼位的時候,東晉皇室的皇權已經到了搖搖欲墜的時候,時任大司馬的桓溫明確表露了不臣之心,隨時能取而代之。反正司馬氏能背叛他們曾經的陛下當皇帝,桓家為什麼不行呢?】

【可桓家出現了桓衝這個異類,他雖然出身桓氏,卻只想做皇室的純臣,並不想謀逆,在桓溫被拖死之後,更是將手中的一部分軍權移交給了謝安,與他配合完成了東晉對北方的防線。】

【淝水之戰中,桓衝守著荊州,將桓氏所有的異議全部壓了下來,主動從西線、中線率先北伐,牽制住了北方的大量秦軍,給謝安和謝玄爭取到了從東線反擊的機會。】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配合。最終的結果,是大秦天王苻堅意圖一鼓作氣吞併東晉,卻在淝水之戰中慘敗,投鞭斷流的夢想破滅,不得不倉皇逃走,手下的各方部族也都趁此機會發起了反叛,就連他本人也在兩年後被叛將殺死。】

【這一戰,註定要記載在東晉史冊最為輝煌的一頁上。他們不僅達成了以少勝多的輝煌戰績,保全了岌岌可危的疆土,還在謝安與謝玄的帶領下,一舉將南北分界線,從原本的長江淮河一帶,向北推進到了黃河。若是東晉國力再昌盛一些,興復中原、還於舊都的夢想,或許沒有那麼遙遠。】

【但很可惜,就在這個時候,桓衝死了,原本能作為桓氏與司馬氏之間緩衝的橋樑斷了。】

【謝安也死了。他原本準備和謝玄一起穩守黃河防線,等到北方內亂結束,各自消耗掉實力之後,再圖謀繼續北上。然而他的身體已經支援不住了,在被迫折返後不久,就病死了。】

【他在世的時候,致力於平衡皇室與世家門閥的權力,出於忠誠,他在死前做出了一個極其錯誤的決定——他要將手中的權力交還給皇室。】

天幕之上的皇宮裡歌舞昇平。

外面陳郡謝氏的白幡高掛,絲毫也沒有影響到此地歡愉的氣氛。

雖然那個端坐在上首的人,和現在停在殿中的屍體長得並不一樣,但誰都能看得出,這正是代表著司馬曜。

他與身著王爺服飾的男人把酒同樂,愜意地賞閱著建康歌舞,在宴席之上,隨意地就將謝安交上來的權力移交給了會稽王司馬道子。

司馬道子接過權力,樂呵呵地找上了自己的同黨,制定了接下來的計劃。

天幕的語氣都冷了下來。【這司馬道子很快,就以征戰太久作為藉口,將謝玄從前線調了回來。謝玄但凡真有不臣之心,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從的底氣,就應該拒不交兵,繼續坐鎮北方。但他沒有,而是從前線返回,交出了兵權,在悲憤之下染病而亡,死時,年僅四十六歲。】

天幕之下已是一片沉默。

當年作為謝氏掌權人與門閥代表的謝安、謝玄,懷揣著收復北方的想法走上了戰場,和桓氏的合作也趨於正軌,卻因主事之人過世,後方有人添亂,終於功敗垂成。

在今日的得過且過中,依然有人在遺憾當年。更有仁人志士,痛恨自己當年為何沒有多爭取一下,幫助謝氏抗衡來自朝廷的阻力。

國仇家恨面前,司馬曜過世的惶恐,甚至在這一刻都消失無蹤。

【要我說,司馬曜應該挨三巴掌,司馬道子更是十巴掌都不夠。】

【也難怪永安大帝剛剛掌權不久,就設計擒拿、然後下令車裂了司馬道子,把他和他的附庸殺了個乾乾淨淨,就為了防止後方還有人下絆子,影響將來的北伐大業。對此我只想說——幹得漂亮!】

“……!”司馬道子臉色木然,一瞬不眨地盯著天幕,希冀於自己聽到的只是個錯覺。

但他早已全神貫注地盯著上頭的資訊,又怎麼可能聽錯!

他聽到的噩耗,就是天幕說的事情。

他不僅已明確了,自己並不是那個能夠平定天下的永安大帝,反而是那個混蛋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傢伙是殺星轉世嗎?”司馬道子咬牙低語。

琅琊王氏這樣的頂級門閥也殺,他這個皇室要員更是得了車裂的下場,這樣的人憑什麼得到旁人的擁戴,坐穩天下共主的位置!

他必須儘快找出對方的身份,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別管他做了什麼,他一個當朝皇帝的親弟弟,難道還不能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嗎?

更何況,從世家門閥手裡收回皇權,原本就是歷代東晉君主的夙願,別以為他不知道,皇兄表面上沉迷酒色,實際上在將權力交給他的時候,就已經希望看到這一幕。

哪裡只是他的問題!他也只能算是順勢而為罷了。

總算他還有幾分僅剩的威嚴,怒視著周遭,將那些打量的視線都給瞪了回去。

但徵虜將軍王珣眼尖地留意到,沉沉夜色包裹的這片明光中,司馬道子握緊了自己手中的寶劍。他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皮肉早已鬆弛,依靠著這樣的緊繃,方才顯示出一點青筋凸起的發力。

天幕還一點都沒有放過司馬道子的意思。

【有人就要說了,世家大族的權力太大沒什麼好處,司馬道子做的有些事情出發點是對的。我只想說,建議他不要出發。】

【他總領軍事,擔任徐州、揚州刺史後,不僅將自己的封戶改到了五萬九千戶,以皇帝之下第一人自居,還重用王國寶、趙牙、茹千秋這些奸佞小人,魚肉百姓,無惡不為。】

【司馬曜過世,傻子皇帝司馬德宗繼位後,司馬道子做事越來越肆無忌憚,終於釀成了大禍!】

【昔日由謝安、謝玄等人主領的北府軍,本應當在對峙北方戎狄的戰場上大顯身手,卻在傻子皇帝繼承皇位的第二年,被派遣去迎戰討伐宗室作亂的臣子,在第三年,更是被派遣去鎮壓打出五斗米教旗號的農民起義。】

【這就是當時的宗室幹出的好事。說這一段歷史是黎明之前的黑暗,真是一點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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