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7頁
【對於謝道韞來說,王凝之因天師道叛軍而死,或許也從來沒成為她與永安之間的心結。因為鍾期既遇,流水何慚。】
【當桓玄抵達吳郡的時候,永安將曲轅犁擺上檯面已變成了不爭的事實。】
【當桓玄抓住當日行刺真兇的時候,永安已與自己未來的賢相交託了真心。】
【當桓玄又挖出了一路頑固分子的時候,永安已將親蠶祭禮從建康順延到了北府軍駐紮的京口。在這裡,她遇到了對她而言至關重要的戶部尚書劉穆之,那也是她未來內政的絕佳助力。】
【當……】
【所以為什麼一個能成為千古一帝,一個只能做一位還算出色的將領,已經很明顯了。皇帝與將領的眼界是有區別的,而作為一名天生的帝王,永安雖然將自己的身段擺得很低,但一直將自己的眼界擺得很高。】
【說到這裡,我有點想出於私心,插播一個知名的笑話。眾所周知,革命軍的政委孫將軍表字靈秀,對此孫泰屢次表示這個表字起錯了。又眾所周知,桓玄因為出生的時候有異相,加上長得好,於是得了一個小名,叫做靈寶。】
【在某次永安大帝和謝相的交談中提到,以前她還是很喜歡靈這個字的,但出於對某兩位的印象,她真誠建議,謝道韞用長輩的身份,給謝靈運改個名字,以防這種不太正常的腦回路延伸到蘭臺省,把她擺在那裡編寫教材的陶淵明給帶偏了。】
【謝靈運的名字最後沒改。中書舍人褚靈媛倒是被氣哭了,隔天就宣佈,自己從此改名叫褚青媛。】
……
【當然,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時期,永安大帝已展現出了一種鮮明的用人方針,用前人的話概括來說——】
【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這一句話。
天幕之下,寒門黔首無不心血沸騰。
第31章 神龍開道,群鯉隨行
唯才是舉——
唯才是舉啊!
上一個說出這句“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的人,是魏武帝曹操。
但在他的晚年,為了治理北方打下來的基業,就已有所讓步,到了曹丕之時,更是對世家做出了妥協。九品中正制之下,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成為了常態。更不必說司馬氏篡權之後……
且看今日的南方朝廷是何種風貌也就是了。
按說這句話,已如“洛水之盟”一般,少了幾分信譽,但看看說出這話的人吧。
若天幕所說是真,這位未來的永安大帝是一個連世家親眷都敢殺的人,是一個連黃巾軍當年舊事都敢做的人,誰又會懷疑從她口中說出的公平?
再看近日間她以皇后身份做出的決策,看似還在與世家虛與委蛇,實則早已對他們削了一刀又一刀,也將實權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彷彿冥冥之中,正是要與天幕相應,就更讓人相信,那句“唯才是舉”也能是真的。
所以也別管天幕所說,到底是不是他們連編都不敢編寫的故事了,倘若朝野上下都能被肅清一通,將會空出多少位置?
那正是他們這些人的機遇!
這又怎能不讓人熱血沸騰。
再看天幕之上提到的一個個名字,有的他們或有耳聞,有的便是乾脆聽都沒聽過,還有的還是野路子出身,愈發證明了一點:這唯才是舉,乃是不拘性別,不拘年齡,但凡有才能與長處,都可到永安陛下的面前一展拳腳。
……
“道和,這天幕說的是不是你?”
劉穆之忽然被同伴推了一下,方從呆呆望著天幕的恍神中醒轉了過來,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他搖頭:“我也不知道。”
若天幕所說寒門也可憑才學得到重用的話,他或許也真在其列。按照祖籍來算,他乃是昔日漢高帝劉邦庶長子劉肥的後代。
可就像孫恩借用的那個身份充滿了往臉上貼金的意味,這個所謂的劉肥後代,真實性就很有待考量。
起碼在劉穆之有記憶以來,他便居住在京口巷陌之間,與尋常人家無異。
或許唯獨有些區別的是,他家總算還能供應得起些許筆墨,讓他有識字學文的機會,又因天資聰穎,通讀尚書左傳之書。待得長成後,又得到了朝廷那位建武將軍江敳的賞識,在軍中做了一位主簿。
若是天幕說到的名字,是什麼劉大、劉富,或許還有太多重名的可能,但“劉穆之”,卻並不是一個很大眾的名字啊……再加上了京口這個限定,就更加不是。
“你說,戶部尚書是什麼官職?”劉穆之面露思索。
尚書好說,自昔年漢武帝以少府尚書處理政務起,“尚書令”慢慢發展起了權力,又為了遏制尚書令獨大,實行分曹治事。到了曹魏之時,定為吏部、左民、客曹、五兵、度支五曹,沿用至今。
這個戶部尚書約莫就是類似於這樣的官職。
而“戶部”……戶,即民戶,許是與天幕提及的隱戶入籍、土地賦稅有關?
要這麼說的話,應當與度支曹尚書有些相似。
但想來是因新朝需有一套重新運作的選官方案,在官職體系與名稱上都有了不小的改動。
他一邊想,一邊口中喃喃,忽覺自己又被推了一下。“你呀……現在是關心戶部尚書是何官職的時候嗎?我若是你,便即刻動身往建康去,說你就是那個劉穆之。你信不信,先前天幕未報出劉大將軍名字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前去冒領,現在有了明確的三個字,同名同姓的必定有人動了心思,可又有幾人能如你這般?”
別看主簿只是個小官職,放在劉穆之這樣出身的人身上,已不尋常了。
若能一步登天,豈不更好?
劉穆之卻伸手,將同伴按了下來:“若是所謂的劉穆之慕名來投,便能即刻備受重用,於真正有才能的人來說,不是宣揚唯才是舉的千金買馬骨,而是偏聽盲從。”
他望了眼天幕,微微嘆了口氣。這既像是提早宣告了未來,又讓人總想懷疑,未來已多變數,未必就會再如它所說的那樣發展。
他也更不希望,所謂的君臣攜手,是因為這樣的上天宣告。
事已變,人又會如何呢?
“莫急,你我且靜觀其變吧。”
幾乎是在同時,天幕之下的另一處,也已有人閉門,謝絕了鄰人的勸說。
“世上叫陶淵明的人何其之多,也未必就是我這個山居閒人。”他望著眼前陳設簡陋卻不凌亂的小屋,聽到屋外有人遠去的腳步,終於無奈地搖了搖頭。
想他曾祖父那一輩,也算是東晉朝廷上力挽狂瀾的人物,但到了他這一輩,自父親在他八歲那年去世後,日子便每況愈下,至於貧寒。
也便是先人留下的儒家經典,詩典名篇還能用於研習,不至於淪落到成為白丁的地步。
可好像他陶淵明就是見不得那官場上的烏煙瘴氣,寧可繼續安享清貧,也懶得去爭什麼官階。幾年前,他做過一陣州中祭酒,沒幾日便受不了辭官跑了,去歲州里又徵辟他做主簿,他還是給拒了。
唉,天幕所說,他在什麼蘭臺省裡編寫教材,聽來似是個好差事,可若仍是吏治如此,讓人恨不得避世入桃源絕境,又何必非要自找不痛快呢。
該聽該看的也不是天幕如此,而是隨後的柴桑如何、揚州如何、天下如何。
月滿空山,人聲鳥語寂寥。
陶淵明乾脆和衣躺在了窗邊的床榻上,繼續聽著頭頂天幕的聲音。
……
【毫無疑問,對於彼時的永安來說,就算已從皇后變成了太后,能招到麾下的人依然相當有限。】
【在這個時期,有才學的人分成了兩類。一類,就如同早年間的謝安一般,選擇了寄情山水,做一位隱逸之人。當然,謝安的隱居屬於是大多數人學不來的那種,別人的隱居種地可能是“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他的隱居就是“朝樂朗日,嘯歌丘林。夕玩望舒,入室鳴琴。”——有錢沒錢,一目瞭然。】
【另一類,就是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的人,他們要為自己的胸襟抱負,查詢一個合適的買主。】
【但問題來了,投效明主的人其實要比居處山林隱逸的人更多,奈何在這一部分人的眼裡,永安甚至不是一個選擇。可能新被扶持上位的小皇帝司馬德文,都更像是一個有可能的明主。】
【直到蠶桑祭祀之後,才終於有人看到了永安大帝的特殊。也因永安親臨京口,讓劉穆之有幸,與她有了一段交談。】
【劉穆之也是個膽大的傢伙,或者說,在這個時代,膽子不大的也活不下來。他上來就問了永安一個問題,您從原本為人籌謀,變成走向前臺,是打算自己拉起旗號了嗎?】
“……!”
劉穆之無語地看著眼前的朋友剛剛消停了動作,現在又伸手將他的臉揉搓了一通,彷彿想要看清楚,這個平日裡讓人覺得溫和敦厚的人,到底為何會有這樣的膽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