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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兵的慕容隆本想虛晃一槍,趁著城中動亂之時,帶著慕容寶往北撤離。

只要回到燕國的王都龍城,回到他們的大本營遼東,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但此刻,慕容隆已亂箭加身,被踐踏在了馬下死於非命,而慕容寶則以戰俘的身份被拖到了魏王的面前。

拓跋圭毫不留情的一腳讓他齜牙咧嘴了好一陣,才總算緩過了勁來,可還沒等他發出求饒的話,就已聽到了一句死亡的審判。

“雖然你燕國宗室甚多,但你這顆腦袋,總還該當有些分量!”

慕容寶瞳孔一縮。可在那一層潑濺至眼前的血霧之後,這雙眼睛很快就已失去了焦距,慢慢地趨於渙散無神。

魏王手中的槊刀本已在鏖戰中染血,此刻更是狠辣地斬斷了慕容寶的頭顱。

火光潑灑在血色之上,燒得愈發熾烈。

拓跋圭揚起了一個殘酷的笑意:“收兵,休整一日,繼續北上!”

他不會給慕容垂的那位好聖孫任何一點機會,讓這些姓慕容的傢伙搞出一個又一個的燕國。慕容寶之死,必須代表著鮮卑慕容氏的王業自此斷絕。

而他拓跋圭,才是……

“大王——大王!”

一列士卒忽然夾帶著歡唿朝著他這邊奔來。

拓跋圭眯著眼睛,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一覷,就見一個年輕的衛兵被另外的一群人簇擁在當中,在他們的後頭,還跟著一串被五花大綁的俘虜。儼然是一副要來向他邀功領賞的樣子。

他起先還將注意力放在了那年輕衛兵的身上,只見這個有著漢人面孔計程車卒年紀有些小,充其量也就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但已能從他身上看出沉穩而老辣的氣質,也似乎……讓他看著有些面熟。

可再一看那一行人,尤其是後頭的俘虜,拓跋圭的眼神霎時一變。

他向前兩步正迎上了那一眾喜氣洋洋的魏卒,聽得為首的人向他報喜:“大王!咱們抓了個大人物,此賊狡猾,還真險些叫他給逃了!多虧有崔兄弟出謀劃策,算準了他的去路。咱們本是在城外預防燕國援兵的,正逮住了他!”

被捆縛成一團的男人死死地盯著遠處的慕容寶頭顱,再看近處這一眾人,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只剩眉眼間還剩下的三分兇悍。

“燕國的趙王慕容麟,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拓跋圭提刀拍了拍他的臉,對於這個甚覺不齒的對手沒打算拿出什麼好態度。

雖說他們鮮卑人沒什麼禮義廉恥之說,但如慕容麟一般屢次出賣親族只為自己圖存的狡狐,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將他放跑了,雖然不見得會惹來多大的麻煩,可總會拖延不少程序。沒想到啊,這個老狐狸居然被一群外圍駐守計程車卒給抓回來了。

慕容麟被擒,那麼燕國慕容氏還剩下的,就真是屈指可數了!

拓跋圭大喜:“你們幹得不錯。你剛才說——”

他朝向了那個被簇擁在中間的年輕人:“你也姓崔?”

他見對方的第一眼,就覺他眼熟,聽到那個崔字,可算想起來這份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那年輕人旋即朝著他行了個禮:“草民崔浩,乃是崔宏長子。今日斗膽設伏,為大王效力!”

“……好!幹得好!”拓跋圭只愣神了短短一瞬,便已一掌拍在了崔浩的肩頭。

他自己便是年少成名,又怎會介懷崔浩今日的自作主張!

他只望如同崔浩這樣的人才,能多來幾個,讓他追擊慕容氏餘孽的腳步,能走得更穩更快一些。“你與你父親,都是我的好臣子。”

“傳令下去——”

他將刀一橫,朗聲喝道:“將慕容氏四兄弟的人頭懸於鄴城之外,揚我軍威!”

待剪除了慕容氏駐守龍城的殘部之後,他要用稱帝之舉,給南方送去一份戰書。

自謝安謝玄死後,南方諸子不足為懼,這是一封——只給永安的戰書。

……

兩顆已辨認不太清面貌的頭顱與另外兩顆新砍下的頭顱,很快被一併掛在了戰火漸熄的鄴城之上。

無獨有偶,此刻的南方,有三顆包裹在石灰之中的人頭以錦盒呈遞,被送到了桓玄的面前。

他看著面前再度到來的謝道韞,發覺愈發難以從對方體面老去的面容上,讀出任何一點多餘的情緒。

而被同樣作為“禮物”送來的王珣,卻是拼命在給他使眼色,彷彿這樣就能為自己謀求一條生路。

司馬德文、司馬德宗、司馬尚之卻已是永遠閉上了嘴,變成了三份失去血色的厚禮。

桓玄怔愣了良久,方才從先前的失神中緩過來,“……你方才說什麼?”

謝道韞不疾不徐:“大應陛下有旨,請桓將軍給她一個答案。”

桓玄希望王神愛先不必想到他的美夢,終於還是破碎了。他也更沒有想到,她已用世所罕見的速度稱帝,讓對外宣稱的話語中,已是一句“大應陛下”!

答案……

是效忠還是舉兵反叛的答案。

桓玄深吸了一口氣,他忽然覺得,自己手中的刀,竟有著重逾千斤的分量。

第36章 請問這算殺皇親國戚嗎?

這真是一場要命而艱難的抉擇。

桓玄的腦海中幾乎在一瞬間,就已閃過了無數個想法。

他試圖逃避、猶豫、等待時機再來解決的問題,在他猝不及防間,已推到了他的面前。

若是……

若是天幕不曾告知永安的厲害,他或許早就已經自立門戶了!

又或者,天幕沒有說起他的結局以及那些淵源,他可能也不會那麼糾結。

他敢說,被點明身份的劉大將軍因為那個君臣相得的善終結局,一定不會遲疑到底要不要效忠永安,可他不一樣啊。

在天幕所提及的劇情裡,他是因身負篡位稱帝之心,才被永安所利用,還極有可能是讓她無法長期親臨前線的元兇。

就算永安是一位絕不滿足於偏安,甚至心懷天下的帝王,她能容得下一個有稱帝野心的人嗎?

就算今日暫時達成了一方投誠的結局,將來又真的不會落到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嗎?

“楚王”走向了死路,今日的桓玄還不知當會如何。

所以,這當然不是一句張一張口就能給出的答案!

“桓將軍要聽聽老身的建議嗎?”謝道韞忽然又開了口。

桓玄啞著嗓子:“……說實話,我現在並不太想聽到建議兩個字,但既是謝夫人所言,聽上一聽也無妨。”

謝道韞問道:“桓將軍有沒有想過,為何陛下能這樣快稱帝?您手握荊州兵在外,周圍計程車卒都只知有桓氏不知有晉,若論稱帝的條件,好像還是您這邊更好些。”

桓玄指尖一顫,指節上那枚先前被撤下,又重新戴了回去的扳指,也在他的眸光中一閃。

若是將他置身於王神愛所在的環境,要突然從天幕暴露身份的危機中逃脫出來,都已很不容易,更別說是稱帝。

哪怕天幕給出了正統且明君的評判,也需要絕對的底氣與天大的魄力,才能走出這樣的一步!

甚至他敢斷言,說出這句話的謝道韞也對此大為震驚。

只是相比於他仍在猶豫,謝道韞已接下了那個歷陽內史的官職,進而被委派為前來商議的使臣。

一想到這裡,桓玄的唿吸便不如先前穩健,連帶著指尖也緊扣著腰間的佩刀:“你是在說,我的能力不如她。”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謝道韞從容回道。

她眉眼與髮間的風霜之色,讓這句不帶一點估量意思的話,說出來竟像一位年長者在陳述人生道理。

桓玄的心又是一沉。

“先前有人代表永安來給我提了三條建議,也額外告訴了我一個道理,是她的使臣先找到了我,代表我慢了。今日又是謝夫人先以新朝官員的身份,帶來了先帝和宗親的頭顱,我還是慢了……”

他喉嚨動了動,像是試圖再平復下幾分心緒,但還是失敗了,“但慢了也未必就是輸家!”

“不錯!”王珣掙扎著高喝,“桓將軍可知道,現在天下有多少人在等著你的態度,若能以荊楚之兵聯合巴蜀,上通梁國,浩蕩東進,建康兵馬未盛,絕無法匹敵。將軍要稱帝也好,要扶持梁王登基也罷,總好過屈從於一個女人手下,還是一個極有可能要殺死你的女人!”

“你說完了嗎?”謝道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不等王珣答話,就已有人在謝道韞的眼神示意下,一把勒住了王珣的脖子,將一層層布條裹上了他的嘴,讓他除了奮力地發出幾聲嗚咽,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桓玄沉默地看著這一出,總覺得這條還在蹦躂的死魚完全可以早點就被謝道韞封口,但非要等他說出這句話才得來這樣的待遇,應當是給他看的。

“謝夫人是什麼意思?”

謝道韞轉回了視線:“天幕說,陛下對桓將軍的評判,是其性果決,那麼做個決定應當沒這麼難。公平起見,我將另外的一條路也放在您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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