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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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陳國種了冬麥和早稻嗎?怎麼田裡什麼都沒有?”
城外,大片的農田都被收割,只留下農作物的根鬚,尚且紮在地裡。
“媽的,他們竟然在我們來之前就收完了,連一顆麥粒都沒留下。”
黑山軍眾人大怒。他們本來掐著時間,想不費事地搶走城外還未被收割的糧食,結果撲了個空。
“先去別處看看。”
又去了附近幾個莊園,發現圍繞城池而設的農田差不多都是一樣的光景。
白白跑了一大圈,毛都沒偷到的黑山軍眾人心裡憋了一堆火。
好在他們為了以防萬一,還帶了攻城器械。他們立即搭起雲梯,開始偷偷爬牆。
剛爬到一半,上面突然澆下來一盆滾燙的洗腳水。
最上方的亂軍發出一聲痛唿,沒過多久,這片牆頭點起了好多根火把,巡夜計程車兵站在牆頭往下看。
“什麼聲音?”
“這個蠢貨!”黑山軍將領於毒在心中怒罵一聲,大喊,“立即登上牆首!”
然而,爬得最快的亂軍也只爬了一半,他們還來不及動作,就發現上方突然冒出一堆弓箭手,密集的箭雨射向下方。
“快撤!立即撤退!”
失去先機,又暴露在箭雨中,這次密謀攻城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於毒只好含恨命令部將撤退。
在損失了近百人後,於毒率領亂軍離開扶樂,心中憋屈不已。
“怎麼就那麼巧,突然淋下來一盆滾燙的洗腳水?”
過於憋屈的意外,讓於毒既惱火,又生出了幾分懷疑。
該不會……陳國的人早就發現他們攻城的行為,所以潑下了一盆燙水吧?
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於毒否決。
不可能,如果陳國知道他們來攻城,直接對付他們就是。不管是用滾石,還是用沸油,都能給他們重擊,沒必要潑一盆燙水啊。
想到後來的箭雨,於毒越發覺得,陳國並沒有提前做好準備,否則,他們怎麼會用箭矢,而不用滾石。要知道箭矢的成本,可比滾石大多了。
於毒心中稍安。哪怕萬分憋屈,也比敵方早就洞悉自己的行動強。
而且,他們黑山軍這次來的不止一支隊伍,哪怕扶樂這邊出師不利,陽夏、長平那幾座城池也能順利被他們攻破,任他們搶走所有的糧倉。
同一時刻,陽夏城。
黑山軍將領眭固,帶著一支軍隊來到陽夏城。他見陽夏城的城牆特別高,比陳留縣的城牆要高出不少,不由皺了皺眉。
他們帶來的雲梯長度不夠,沒法搭上牆頂,看來,只能用攻城錘了。
雖然攻城錘的聲音大了點,會引起敵方的注意,但是現在正是午夜時分,大部分人都在夢中睡覺,而且陳國對他們偷襲的事一無所知,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恐怕等他們撞開城門,陽夏城的人也才剛剛穿好衣服。
於是,眭固極為放心地讓人帶著攻城錘,偷偷渡過護城河,來到北邊最小的一處城門,開始撞門。
“砰砰砰——”
巨大的聲音響徹雲霄,在安靜的夜晚,像是催命的警鐘。
“砰砰砰——”
按照眭固的估計,這種程度的城門,他們大概只需要六十息就能撞爛。
他耐心地等著城門被破,在心中數著時間。
六十息過去,城門完好如初。
眭固心想,這陳國雖小,城門質量倒是還行。
“繼續撞,用力些,都沒吃飯嗎?”
士兵們聞言,更加賣力地撞門。
又是一陣地動山搖的撞門聲。
又一個六十息過去,門仍然紋絲不動。
眭固:……
“繼續。”他惡狠狠地咬牙,警覺地查探城牆上的動靜,防備著可能出現的陳國士兵。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門仍然紋絲不動。
眭固……眭固人已經麻了。
“將軍,還要繼續嗎?”負責撞門的小頭目顫巍巍地詢問,“我們的攻城錘……被撞爛了。”
眭固:? ? ?
第34章
作為劉昀著重建設的三大城池之一,陽夏城既是兵器庫,也是糧食儲存基地,它的城防設施早已經過一次系統化的強化。
除了比別的縣城高出許多的城牆, 它的城門也擁有相當驚人的硬度。除此之外, 門上設了三道防護鎖,利用地錨鎖與結構穩定的三角鎖,使它的城門很難被人從外面撞開。
黑山軍的人在外撞了半天,撞得心神俱疲, 撞得懷疑人生,最終只得到了一把報廢的攻城錘。
陽夏的城門,他們連一星半點都沒有破壞。
這時,城牆頂端終於出現幾團火光。
再留下,只怕會成為一個笑話。眭固狠狠咬牙,帶著黑山軍,悄悄地撤了。
同一時刻,白繞帶著另一支黑山軍來到陽夏南邊的固陵城。
他們一路上看到了許多被收割的麥地, 心情就跟被割掉的麥子一樣,看不到頭。
出兵作戰,攻城陷陣也好, 搶糧劫錢也罷,都講究一鼓作氣。
他們先是在陳留郡碰壁——雖然十分順利地攻下城池,但城內根本沒多少糧食,還不夠他們一夥人吃一個月——其後又在陳國境內發現大量剛剛收割,還帶著“餘熱”的麥田,心中的鬱悶與煩躁有如實質。
比撲了個空更讓人難受的, 是失之交臂。
“如果早來半個月,是不是就能趕上了”——每個黑山軍都忍不住生出這樣的想法,習慣劫掠的他們不會去想“別人的糧食不可能等著他們是收割”這個道理,只會把自己的失敗當成時運不濟。
在這樣的前提下,他們心中憋著一口氣,這股氣甚至轉為洩憤的殺意,讓他們在陳留郡大肆殺戮。
如果不是有人透露陳國的富庶,他們此刻恐怕還在陳留郡四處殺人放火。
在陳國的二次碰壁,激起了他們壓在心中的暴戾與恨毒,他們恨不得立即攻破陳國的城池,用裡面那群人的鮮血平息他們的憤怒。
此時,他們早已忘記自己當初也是手無寸鐵、只想安分過日子的黎民,他們忘了自己起義的初衷,將屠刀揮向了同樣無辜的民眾。
不管是黃巾軍餘部,還是這些新起的變民起義軍,他們燒殺劫掠、四處為惡,所作所為,與當初逼迫他們的傢伙並沒有什麼不同。
白繞這一支軍隊靠近固陵,挑了個最適合方位,帶著攻城器械悄悄靠近。
可就在他們即將靠近城牆的時候,帶著攻城器械的人忽然腳下一陷,連人帶器械地陷入鬆軟的土裡。
“怎麼回事!”
旁邊計程車兵連忙去拉同伴,卻一起陷入奇怪的土中,兩腳彷彿被什麼東西扯住,無法動彈。
“快來幫忙!”
更多士兵前去拉扯同伴,但是毫無意外,他們一靠近那個地方,就陷入奇怪的土中,越陷越深。
“救命!”
白繞察覺到動靜,臉色難看地回返。他取出火鐮,熟練地打火,借用一小撮火光,看清眼前的景象。
十幾個士兵像是掉進了半人高的坑洞,一個個驚慌失措,胡亂扭著身子。
白繞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在搞什麼鬼!還不趕緊滾上來。”
這個連半大的小子都能爬上來的“陷阱”,也就能困住那些小型野獸,他帶著這些傢伙是廢物嗎,掉進這麼淺的坑就不知所措地亂叫,連爬上來都不會。
“不是!首領,這,這個地方有古怪。”
“坑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粘著我們,我們越動,就被粘得越厲害。”
白繞狠狠皺眉,帶著點燃火的枯枝,靠近“坑洞”。
坑裡果然有一些深色的東西,白繞小心靠近邊緣,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些,在眼前捻了捻。
像是土,但是好像比地裡的土要硬一些,更像是濁河邊上的那些黃土。
白繞往周邊看了看,在不遠處發現一個立著的木牌。
他走近一看,木牌上寫著兩行字,因為天色太黑,難以辨認,他藉著火光,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勉強讀出上面的文字:
“前方施工,存放大量泥沙,請勿靠近……?”
施工?泥沙?
白繞不解其意,但看木牌上“請勿靠近”的警示,這個坑似乎並不是為了對付他們而設定的陷阱。
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一些,白繞生怕這裡的動靜會惹來陳國巡邏隊的注意,悄悄熄了火,讓其他人抓緊時間救援。
這個古怪的“泥坑”,正是劉昀讓人挖的小型“流沙池”。他讓人在這個角落挖了個動,從黃河附近運來幾十筐溼黃沙,倒在坑裡。
雖然這個溼噠噠的流沙池並不大,但黑山軍的眾人因為不知道流沙的特定,也沒那麼容易將同伴從坑裡刨出。
他們折騰了半天,等成功將所有人帶上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錯過了最佳的攻城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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