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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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袁術心痛不已。這麼一個好用的刀,這麼就因為自己一時的大意,和自己離心了呢?
他不由遷怒張諮,卻不知張諮也看他煩得很。
那勞什子新上任的荊州太守劉表,竟然為了安撫袁術,表袁術為南陽太守。開什麼玩笑,他張諮還沒死呢,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南陽太守,這劉表和袁術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藉著亂世上位的豺豹,也敢覬覦他的太守之位?
張諮很不爽,當即發表一封檄文,對劉表發出譴責。
劉表收到檄文,不由一懵。不是說張諮被孫堅殺了嗎?他聽到張諮死了,南陽郡沒人管了,這才把南陽郡當成人情,送給袁術,怎麼一眨眼,這人又活了?
荊州這邊在因為南陽的事扯頭花,另一邊的孫堅,已經成功拿下雒陽。
儘管早已聽到雒陽被董卓燒搶擄掠的訊息,可真正進城的那一刻,孫堅心中還是狠狠地一顫。
原本繁華宏偉的京城,此刻已經成為廢墟。城裡沒有人煙,只有隨處曝曬,已經腐爛成骨頭的屍體。
這些白骨隨處可見,偌大一個雒陽城,竟然找不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孫堅心中嘆息,他帶來計程車兵一個個沉默不言。
最終,孫堅讓士兵清掃了皇室的宗廟,在雒陽祭祀亡魂。
雒陽城已經殘破不堪,不能作為駐紮的治所,孫堅只得率軍回返。
他原本的治地長沙離京城太遠,戰線拉得太長本就不利,若非有神秘人在暗中為他提供糧草,支援他一路北上,恐怕他會囿於糧草之困,無法和董卓計程車兵交戰。
在拿下雒陽後,若要繼續向長安進軍,還得另謀時機。
孫堅在南下途中聽到袁紹和袁術兄弟兩個反目的訊息,心中毫無波瀾。
經過張諮一事,孫堅已徹底看清了袁術的嘴臉,對他早就不報任何希望。
他只好奇那位為他支援糧草的神秘人,想要知道對方的身份,可對方一直不曾透露任何訊息,甚至沒有提出任何要求,默默無聞地在暗中運糧。
真的有人會不計一切地為另一個人提供援助嗎?
孫堅回想著最初那一封信的內容和筆鋒,在心中給出了否認的答案。
絕不會如此。
那一位神秘人,早晚會揭開神秘的面紗,和他開誠佈公。
孫堅毫無負擔地收下新獲得的糧草,往南郡的方向趕去。
……
會客的前堂。
郭嘉坐在劉昀的下首,在桌案前自斟自飲。
劉昀對酒水不感興趣,家中的各種酒,都是拿來供奉陳王的,隨便拿出一壺都是珍品:
“奉孝覺得,這壺梅子酒味道如何?”
“甚好,比別處更醇香,回味悠久。”
劉昀不意外得到這樣的答案,接著問:“那奉孝覺得……我陳國比起其他州郡,如何?”
郭嘉斟酒的動作一頓,懶洋洋地抬眸,不避不讓地與劉昀對視。
片刻後,他目不斜視地繼續倒酒,分明沒看著酒杯,卻穩穩地倒滿了酒水,既沒有溢位,也沒有低於酒壁,笑道。
“一如此杯中的酒。”
劉昀做完鋪墊,開始扯下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白紗。他的聲音格外溫和,甚至能稱得上是誘哄:“那麼奉孝覺得……若是留在陳國,如何?”
終於等到這句話,郭嘉卻一點也不意外。
早在來到陳國的第一天,第一次被酒肆的酒香吸引的時候,他就隱約看到空氣中撒向他的那一張網。
“既然世子如此詢問,可否請世子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熟悉的節奏,熟悉的開場白。
劉昀彷彿夢迴當初接觸荀彧時,由荀彧老師佈置《普通高等名士招主公·全國統一考試》的那一天。
含笑的唇角微微一僵,劉昀很快平復心境,與郭嘉對視:
“奉孝請說。”
空氣中多了幾分嚴陣以待的氣息。
郭嘉恍若未覺,銳利的目光在劉昀身上停留了許久,緩緩開口:
“包吃住嗎?”
劉昀:“……?”
見到劉昀一瞬呆滯的神情,郭嘉哈哈大笑,捂住肚子,伏在案邊,肩膀一抖一抖直顫。
再遲鈍,也知道這是被郭嘉戲弄了,劉昀目露無奈,等郭嘉笑完,同樣半認真半玩笑地回答:
“包吃包住,不包酒。”
對上郭嘉倏然睜大的黑眸,劉昀不懷好意地一笑,
“酒水自費。”
“這便是捉弄主公的代價嗎?”郭嘉長長一嘆,故意垮下臉,“不過……”
這一回,郭嘉收回眼中故意展現的鋒銳,與那些不著邊際的玩笑,透出幾分真實的認真,
“嘉不過是一個藉藉無名的小子,既無遠播的才名,又未展現任何實幹,甚至不曾出過仕——如此尋常的我,為何會入了世子的眼?”
劉昀沒想到郭嘉最先關注的並不是他的為人處世,也不是他的治世之見,而是這個看似不打緊,卻關乎他最大秘密的問題。
好在他並非毫無準備。
“奉孝如此謙虛,倒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劉昀呷了一口熱茶,語氣輕緩,“早先在譙縣見面,我便覺得奉孝甚閤眼緣,後來,得到奉孝的提示與黃豫州的援助,我知奉孝甚為敏銳,絕非尋常之人。”
他放下茶盞,話鋒一轉,“近些年來,我招攬不少奇人,但在策謀、軍略這一方面,始終找不到心儀的人才。”
“後來我詢問文若,他向我舉薦了一些人才,其中就有奉孝的大名。”
這確實是真的。在成功招攬荀彧後,劉昀特地找過荀彧,讓他推薦謀略方面的人才,郭嘉正是其中之一。
“我信文若的眼光,也信我自己的眼光。”劉昀離開座位,走到下首,在郭嘉前方站定。
“不知奉孝是否願意,在我陳國常住?”
郭嘉一口飲盡杯中的酒水,徐徐起身。
他揣著袖,深深地看了劉昀一眼。
“有此美酒,自是相願。”
說是美酒,可劉昀知道,這個美酒並不僅僅是表層上的意思。
“榮幸之至。”
說開這件事後,兩人再次入座。
這一回,劉昀坐在郭嘉的身邊,一人抱著酒,一人抱著茶在那慢飲。
“依奉孝之見,兗州近日之局,將會如森*晚*整*理何演變?”
“這莫非是加入主公帳下的第一個考驗?”郭嘉饒有興趣地反問,比起初見時尚有幾分剋制的隨性,這次,他可以說是將本性展露無疑,“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說著好好想,實際上把王府庫存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劉昀也不催促,直到郭嘉喝了三杯,才虛虛蓋住他的杯蓋。
“此酒度數雖低,卻也不宜多飲。”
郭嘉從未聽過“度數”一詞,但根據語境,他還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劉昀的意思。
他想到陳國的各大酒肆也立下了限飲的規矩,不由失笑。原先郭嘉還以為陳國這是因為近些年戰亂,糧食減產而制定的限酒之舉,可結合劉昀的這句話,以及他在陳國看到的豐收之景,限酒令顯然不是因為囤積糧食,而是為了避免旁人多飲,傷了身。
他從善如流地放下酒盞,回答劉昀的前一個問題。
“兗州刺史劉岱,恐怕命不久矣。”
第36章
兗州的局勢並不樂觀,內憂加上外患,劉岱敗勢已顯。但是劉昀怎麼也沒想到,郭嘉一開口就給劉岱定了死刑。
他眸中微動, 神色未變:“何以見得?”
郭嘉道:“兗州,四戰之地也。北有黑山餘部虎視眈眈,東有青州黃巾恣意作亂。光是長驅直入的青州黃巾,就已讓劉岱自顧不暇,更遑論兗州西側與司隸相接,若董卓向東進軍,兗州必將首當其衝。”
若能給劉岱一些時間喘息,或許還有轉機,但——
“劉岱性仁直, 虛己受人,絕不肯龜縮一處, 忍氣吞聲。”
在這種情況下,選擇迎難而上的劉岱只有一個結局, 戰死。
這也正是史書上關於劉岱的結局。
劉昀罕有地沉默了片刻,紛亂的念頭逐漸歸於一處:“豫州,亦為四戰之地。”
這一回,向來落拓不羈的郭嘉收起面上的嬉笑,指尖沾了酒水,在案上劃出一道分割線:“若西側陡生變故……離司隸最近的潁川,必受其害。”
這一番話,絕非無的放矢。
根據史載,董卓退守長安後,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他不僅將雒陽搶光燒光,將它變成廢城,讓關東義軍無法在雒陽駐紮,還派人搶劫離雒陽最近的幾個郡縣——兗州的陳留郡,豫州的潁川郡,都被董卓的部將大肆劫殺,“殺略男女,所過無復遺類[1]” 。兩個郡的人幾乎都被董卓殺光,只因為這麼做能製造人為的真空地帶,有利於董卓的自保之策。
如此殘暴之舉,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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