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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閣復刻了地動儀,派人觀測地動, 以便在地震出現之時,及時發出預警。

警示過後,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地面傳來勐烈的晃動。

劉昀已經來到空曠的室外, 以佩劍當柱,努力在晃動中保持平衡。

沒過多久,震感停止。因為擔心出現餘震,劉昀並未下令接觸警戒,與眾人一同站在戶外,耐心等待。

片刻之後,一個頭臉裹著灰色巾幘的男子悄然出現。他揹著一柄灰撲撲的牛角弓,露在外頭的雙眸清冷而鋒利,一邊往前行走,一邊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打量四周。

劉昀見到這人,露出幾分欣喜之意:“子義, 你回來了。”

男子在劉昀眼前站定,行了一禮:

“幸不辱命。”

劉昀便知刺殺袁術一事已成,心中略寬。

“本應為子義擺酒慶功,只是眼前尚有餘事,還請子義稍待。”

男子搖頭,守在劉昀身邊:“地動危殆,當以眼前為重。”

這位男子正是劉昀派往江夏,刺殺袁術的神箭手——太史慈。

太史慈是三國裡赫赫有名的悍將,孔融、曹操、孫策都對他青睞有加。

他不止擅長弓箭,是個公認的神射手,而且能征善戰,與孫策獨鬥而不落下風。

要問劉昀是怎麼拉攏太史慈,讓他為自己效命,那就要時間回溯到三年前。

三年前,時年二十一歲的太史慈為了替郡守分憂,得罪了州府,準備去遼東避難。劉昀因為通讀史書,掌握先知之便,提前派商行前往青州,接觸太史慈,為他與他的母親提供便利。

當太史慈得罪州府,準備避難的時候,陳國的商行總長依照劉昀的示意,邀請太史慈前往陳國,要為他們母子提供避難之所。

因為事先做好的鋪墊,太史慈對陳國的商行頗具信任,最終接受了提議,隨著陳國的商隊一同歸返。

太史慈雖然不是遊俠,卻具有任俠之風,格外講究信義。他接納了陳國的庇護之恩,便將劉昀當做自己追隨的主君,一心為他分憂。不管劉昀提出怎麼樣的要求,他都不會多問,全心全力地完成任務。

所以,當這次孫堅進攻南陽,發現機會的劉昀當即決定,提前除掉袁術這個不安定的因素。他找來太史慈。即便知道自己這次要暗殺的是名聞天下、門生故吏遍佈天下的袁氏子,太史慈依然什麼都沒問,也沒有提出任何質疑,拎著劉昀曾經贈予他的牛角弓,直奔江夏。

太史慈在江夏與南陽的交結處蹲守了許久,等看到袁術的部曲進入江夏的境內,他毫不猶豫地拉弓引弦,直指要害。

射殺目標後,他轉身離去。袁術的部曲愣了許久,譁然大亂。袁術的部將陳紀大怒,帶著一隻部隊追殺刺客。

太史慈沒有停留,他藉著樹林的掩護,敏捷地撤退。聽到身後的馬蹄聲,他回身拉弓,眼也不眨地射出數箭,皆射中目標,沒有一支箭落空。

樹林裡本就不宜疾馳,更不宜勒馬避讓。前排的幾頭馬被箭矢一擊斃命,倒在地上,後方的隊伍被馬匹阻攔,短時間內,無法繼續追趕。

陳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刺客揚長而去,恨恨地丟下佩劍。

太史慈甩開追兵後,藉著密林的掩護,回了陳國。

在抵達陳縣境內,準備前去覆命的時候,太史慈忽然感受到強烈的地動。

他連忙回家,尋找年邁母親。不久,他發現母親和鄰人都被安置在空曠的麥田中,周圍護著一支維持秩序,安撫村民的衛兵。

太史慈腳步一頓,在確定完母親的安全後,當即轉身,趕往城內。

……

地動的源頭在荊州中部,離荊州最近的豫州感受到了稍強的震感,當這震波抵達兗州的時候,已經只剩下輕微的晃動感。

張遼前些日子接到陳國發來的警示,已提前做好相關的準備。

此時感受到地動,哪怕不太強烈,他也立即將施工人員帶到空曠安全,地質結實的地方,以待不測。

而在府內處理事務的戲志才則沒有這麼好運。哪怕提前做好準備,安排同儕撤離,但陳留郡的郡府到底不如陳國的建築結實,再加上前段日子黑山軍劫掠,破壞了部分牆垣,此時還未全部修繕完畢,當戲志才等人跑出內室的時候,蓋在上方的簷頂忽然開裂,半塊偌大的簷頂下滑,眼看就要砸下。

近在咫尺的龐然大物,讓戲志才的瞳孔驟然緊縮。

猝然間,一個高壯的身影擋在眾人眼前,強壯的手臂頂住即將墜落的簷頂,穩穩地拖住那塊龐然大物。

眾位官員連忙往後撤,旁邊的護衛不忘將戲志才這位重要的屬官拉到安全的地方,讓他免受斷瓦墜落的危險。

戲志才從這堪稱離奇的一幕中回神,詢問身邊的同儕:“這位壯士是……?”

“這位壯士姓典,名韋,陳留己吾人士。是前任太守的軍士。”

典韋……

戲志才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望著他身負巨力,力挽狂瀾的模樣,起了招攬之心。

前任太守的軍士,那就是張邈的軍士。張邈雖然已經死了,但陳留府的屬官和兵將還在,這一部分留下的人,都在等候新任陳留太守的安排。

這個典韋一看就不是尋常的軍士,不過……

“這位軍士如此勇勐,前任張太守為何不讓他護衛左右?”

如果有這樣勇勐的壯士隨身相守,張邈又怎會被黑山軍輕易偷襲,莫名其妙地丟了性命。

張邈時期留下的幾個郡官聞言苦笑。

“典軍士雖有幾分巨力……但前任太守不喜粗莽之人……”

戲志才一聽,便明白了緣由,在心中嘆息。

時下之人在乎儀容,無論是出仕,還是地方闢任,都免不了這一點。

以貌取人,以家世取人,這在太平之時,尚且不妥,更何況是亂世?

短暫地感慨過後,戲志才重新將目光凝聚在眼前的壯士身上。

想到劉昀不拘一格的用人原則,戲志才微微一笑。

若能招攬這樣的壯士,主公一定能“喜得多吃兩碗飯”。

……

劉昀並不知道戲志才這邊已經提前為他預定了三國第一“保鏢”,也不知道戲志才此刻心中的促狹,但他今天確實高興地多次了兩碗飯。

喜事有兩件。

一是袁術這個史載中的殺父仇人死了,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少了一把。

二是因為準備得及時,陳國境內並沒有因為這次的地震而造成傷亡。

劉昀找了太史慈喝酒,設了一桌小宴,既是慶祝,也是敘舊。

當然,因為還未及冠的原因,劉昀這次仍然是以茶代酒,和太史慈碰杯。

這次設私宴的地點,不是府衙,也不是王府,而是陳國境內新開的一家酒樓。這家酒樓隸屬於珍饈閣,也是劉昀手下的一家產業,既賣酒水,也賣熟食,每個雅間都能開窗,觀看外面的風景。

六月天氣有些燥熱,劉昀開了窗戶,趴在床邊,感受著下方欣欣向榮的景象,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複雜的心緒。

既感慨,又隱隱有幾分自豪……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近乎於野心的東西,在緩慢滋長。

“若非亂世……如此偏安一隅,倒也不錯。”

未曾飲酒,卻似已經飲醉,劉昀低聲喃喃著,思緒未知落在何處。

太史慈原本一言不發地飲酒,聽到劉昀的這句話,放下杯盞,轉向窗邊之人:“丈夫生世,當帶七尺之劍,以昇天子之階[1]。”

“昇天子之階……”劉昀回過神,笑著撫掌,“妙。生而在世,自當如此。”

隨意向下飄落的視線,在下面巷口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郭奉孝——”

他稍稍拔高了聲音,喊出那人的姓與字。

正在巷內揣袖慢行的郭嘉聽到唿喊,抬眸,露出笑意:“還是主公閒情雅緻,竟先一步佔了這家新酒肆的雅座,臨窗暢飲。”

劉昀趴在窗邊,晃了晃手中的瓷杯:“要不要上來喝一盞?”

聽到這話,郭嘉似乎頗有幾分意外地挑眉:“主公竟然許我喝酒?”

劉昀笑著回答:“新店開張,僅此一日。”

能蹭到酒喝,還是主公請的酒,郭嘉哪有不應之理。

他即刻登上酒樓,在雅間坐下。

看到屋內還坐著一位陌生的青年,他好奇地詢問劉昀。

“主公,這位是?”

“這是我的部將,姓太史,名慈,字子義。”

說完,劉昀又向太史慈介紹郭嘉,

“這是府上的從事,姓郭,名嘉,字奉孝。”

二人相互見過禮,便已相識。

劉昀讓人準備了一壺爽口的麥酒,親自為兩人各斟了一杯。

“來,嚐嚐酒樓新釀的清酒。”

二人依言,一齊飲下,只覺得酒味醇正,回味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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