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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短短三年不見,陳國民眾的外表和精神狀態竟然以一種令人怎舌的速度飛快提升,這讓曾經統領過豫州的黃琬都差點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其他朝臣不知道黃琬的心理活動,聽到他淡定的發言,還以為黃琬早就習慣了這副場面,一個個都十分驚異。

他們這才想起黃琬曾是豫州牧,對陳國頗有了解。既然黃琬都對此蓋棺確認,那麼陳國農人這副飽食安定的模樣,基本就是真的。

有了這個認知,眾人再看陳國,那些與眾不同的細節就顯得意外高深起來。

首先是防護屏障與水利裝置,這兩種建築最大,最顯眼。

他們見過畢嵐所創的翻車,但河邊的汲水工具,顯然比翻車更加便利。那水車竟然不需要人力,一直旋轉,源源不斷地汲水,透過切開的竹管送往各處。

再看原先被他們當成捕獸陷阱的矮小竹篷,那篷裡竟然隱隱透出綠森*晚*整*理意,竟是在種植菜苗。

宮中雖有焚火養苗之法,專供帝王、貴胄菜蔬,但那法子極為奢侈,遠沒有眼前的竹篷方便。

還有那塢堡前的了臺……

馬車軲轆向前,群臣帶著繁亂的想法,進入陳國最西部的赭丘城。

第42章

這一次與前幾次不同,劉昀並沒有為了以示重視而去城外接人。因為需要與朝廷大臣交涉,所有外交工程都由陳王和陳國相全權負責,由他們帶領地方官員,與眾位大臣磋商。

劉昀難得混了個清閒。他一邊喝著珍饈閣新研製出的牛乳烏龍茶,一邊檢視天工閣這幾天的報告。

石膏,是豫州常見的一種礦物。它常出現在一些中藥配方中,有清熱瀉火的功效。

天工閣的匠人們將大量石膏礦運回陳國,放入爐中高溫煅燒。石膏被燒成了無水碳酸鈣,經過多次的過篩、研磨、水洗、重新煅燒,最終得到較為精純的硫酸鈣粉末。

硫酸鈣的效用,劉昀先前已經陳列過。它不但是有機化肥的一種,可當做城建方面的建材、白塗料, 還能用作食品新增劑。

單一的硫酸鈣可以做凝固劑,用來凝結豆腐、豆腐花。同時它還能作為含鈣的營養補充劑, 可以調節酒的味道。

而硫酸鈣加上氫氧化鈣、硫酸,就能製出一種名為“酸性硫酸鈣”的食品防腐劑, 能用作食品的殺菌與保鮮,對常見且致病的金黃色葡萄球菌、大腸桿菌、沙門氏菌等有害菌都有不錯的滅殺作用。

化肥方面的價值,自不必多說。而一個安全合適的食品新增劑,不但能幫民眾儲存糧食,減緩食材的腐壞,還能減少食源上的細菌感染。

這絕對是提高生存率的好東西。

而且食品儲存時間的提升,食材的滅菌處理,也有利於戰爭時期,糧食供給的便捷與安全,能作為後勤的秘密武器。

至於“酸性硫酸鈣”的另外兩種重要材料,氫氧化鈣和硫酸, 也是目前的技術能提煉的東西。

氫氧化鈣,俗稱熟石灰,高中化學課本上就有“生石灰加水變熟石灰”的化學公式。而所謂的生石灰,可以用貝殼、石灰岩等含碳酸鈣的物質燒製而成。煅燒出的生石灰具有吸水性,能當乾燥劑。

而硫酸,在劉昀給陳群挑禮物的那天就已研製成功[1]。

匠人們靠石膽煉酸法制出的硫酸雖然濃度不高,但去除雜質,應用在食品新增劑上,倒是沒什麼問題。

至此,劉昀喜提“酸性硫酸鈣”這個重要的戰略性資源,再加上大白菜……哦不是,是前來陳國的群臣——加上這些治理方面的人才,陳國的綜合競爭力又拔高了一大截。

可喜可賀,值得一個哌哌鼓掌。

“啪啪啪——”

應景的擊掌聲在耳邊響起,劉昀勐然回神,發現黃琬不知何時站在他的面前,正雙手撫掌,含笑望著他。

“鄉侯,你不是正與眾位朝臣一起,同'家父'話舊飲酒麼?怎麼會在此處?”

黃琬已經不是豫州的州牧,不能再叫他黃豫州,而太尉又是黃琬在長安朝廷的職務,這時候叫他太尉,似乎也不太妥當。於是劉昀便用黃琬的爵位當敬稱——黃琬三年前被封為陽泉鄉侯,劉昀喊他一聲鄉侯,在禮儀上出不了錯。

“我與陳王另有約定,在府上喝酒,不過是湊個熱鬧。”黃琬露出少許戲嚯之色,“那些老夥計們一個個溫吞得很,實在無聊,我在堂上坐不下去,只好出來走走。”

雖然口中帶著少許抱怨的語氣,但看黃琬的神態,他這話更像是對老友們的調侃。

“世子在想什麼,怎麼如此入神,方才我走到你跟前,你都沒有察覺。”黃琬不再提群臣的事,轉而向劉昀問道。

劉昀回答:“在想陳國的城建……以及未來之事。”

黃琬點了點頭:“世子一向遷思迴慮,為計深遠。”

他對劉昀的感觀極好,再加上劉昀對他有援護之恩,這句稱讚格外真心實意,

“聽聞陳國的匠人善釀美酒,我早早就想品嚐一番。剛才在府衙沒有喝個盡興,不知世子能否與我一道,去旁邊酒肆再飲一番?”

“榮幸之至。”劉昀與黃琬並肩而行,踏入最臨近的一家酒肆。

現在是初平三年12月。算作國際歷法,正是公元192年臘月,這輩子的劉昀是公元173年農歷六月出生,已經過了十八週歲的生日,步入現代成年人的行列。明年開春,家裡就會為他舉辦冠禮,正式成為古代的成男。

因為已經成年,在喝酒上就沒有什麼禁制。但是劉昀一直是個講究養生的人,絕不會多食多飲。碰到同席者多飲,他還會出聲勸阻。

比如此刻,當黃琬喝了五杯瓊腴燒春,準備倒第六杯的時候,劉昀按住了他的手。

“鄉侯過些日子是否要去兗州?”

黃琬最初並沒有意識到劉昀是在攔他飲酒,只以為這是尋常的詢問,自然而然地放下酒杯:“正是。陳王殿下與你說過了,還是世子自己猜的?”

“猜的。”劉昀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兗州目前的局勢不太妙,前兩年剛上任的東郡太守王肱被亂軍所殺,東郡如今混亂不堪……若鄉侯有心平定東郡,定會盡快前往。”

儘管劉昀這邊重創了黑山軍,幾乎將黑山軍的主要部隊及重要將領一網打盡,但太行山附近,仍有新的起義軍橫空出世,打著黑山軍的名義侵襲兗州。東郡太守王肱只比歷史上多撐了一年,還是沒能抵擋住龐大的亂軍,死在逃亡的路上。

黃琬當初既然能在豫州境內賊匪肆虐的時候,只花了短短半年就平定了豫州,如今自然也能用同樣的手段安定東郡。

“祝鄉侯旗開得勝。”

劉昀讓侍從悄悄將酒換成清水,和黃琬碰杯,“幹。”

黃琬爽朗大笑,他第一次喝白瓷做的酒杯,本就有幾分新奇,聽到這清脆的撞擊聲,心情更好,便也學著劉昀的動作,和劉昀的酒杯碰了一下。

“幹。”

一飲而盡。

所有好心情,都中止在“酒水”入喉的那一刻。

“……怎麼是清水。”

黃琬臉上的笑容僵住,逐漸浮現幾絲疑惑。

“城中有'限酒令',非特殊時日,飲酒不得超過五個標準杯。”劉昀從容地說道。所謂的標準杯,就是酒肆裡準備的,只有半個拳頭大小的白瓷杯,“鄉侯方才已經飲過了五杯,再加上在府衙內飲的那些,今日飲的酒已經超過了限令,不宜再飲。”

黃琬琢磨著“限酒令”這三個字,若有所思:“這幾年天下大亂,糧食歉收,確實該限酒。”

他放下酒杯,一臉凝肅。

劉昀沉默。

……不,其實就是單純的限酒而已,陳國的糧倉已經儲備了未來十年的乾糧。

因為黃琬的神色過於正直嚴肅,劉昀倒不好再解釋限酒令的真相,繼續以水代酒,慢慢啜飲。

要讓劉昀選擇,其實劉昀更想讓黃琬當豫州牧。以黃琬在豫州的聲望,只要他重新坐上這個位置,沛國和梁國那邊就翻不出什麼水花。

不過現任豫州刺史孔伷還活著——按照史載,他應該在三年前就死了,但當時的劉昀為了穩定豫州的局勢,派部曲將他保了下來——舊的沒死,在無過錯的情況下,新的不太好頂上去。

而且自從孔伷的靠山周毖被殺,在救命之恩的加持下,孔伷已徹底倒向陳國,除了本身沒什麼統御能力,孔伷在豫州刺史這個位置上其實做得還不錯。

綜合權衡之下,讓黃琬去東郡便是最優的選擇。

只要黃琬掌控東郡,就算劉岱撐不住青州軍的侵襲,和歷史上一樣早早戰死,有駐紮在陳留郡的張遼策應,加上陳國在暗中的幫助,以黃琬的履歷和聲望,足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新的兗州刺史,將兗州納入掌中。

這不僅是劉昀的計劃,也是黃琬的想法。

天子已死,中央朝廷名存實亡,其餘人皆名不正、言不順。非劉姓的諸侯為了師出有名,將在漢室血脈中選擇一方來輔佐,舉起匡扶漢室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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