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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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信站在城牆上,遙遙望著遠處的硝煙,久久未答。
劉岱已死,為了兗州的安危,他必須迎接一位能守住此地的州牧。
鮑信悄然捏緊拳,又徐徐鬆開。
他原本看好曹孟德,但,曹孟德尚未能完全掌控青州,又如何能馳援兗州?何況,曹孟德前些日子在徐州大肆屠戮,即便是為了私仇,也讓他心悸不已……
這位高將軍的存在倒是提醒了他——若要保兗州,何必捨近求遠,他們兗州境內就有現成的人選。
比起年輕力強,能征善戰的陳留太守張遼,曾為豫州牧與三公的黃琬更有名望,更具手腕。
鮑信在心中做好決定,轉向斥候,緩緩點頭:
“見。以迎接貴客之禮,請高將軍入城。”
不久,高順領著眾將士進入東平國,與鮑信為首的兗州府臣私談。
經過四年的沉澱,高順已然能獨當一面。無論是領軍出征還是詢謀會談,都能佼佼而勝。
劉昀將兗州諸事交給高順,獨自回到陳留。他望著鋪在身前的堪輿圖,在兗州治所上打了個圈。
豫州、兗州,被相同的藍線圈在一處。
劉昀視線偏轉,在徐州的彭城與下邳上輕輕一點。
陶謙今年已經六十餘歲,本就年邁多病,又被曹操攻破徐州,逃亡奔波,已然命不久矣。
陶謙舊部聯合廣陵太守張超,悄悄迎呂布入徐,佔領了琅琊、東海。而位於徐州西部,與豫州接壤的彭城與下邳,仍處於混亂之中。
分茅胙土,能者得之。得趁呂布還沒站穩腳跟,先一步拿下彭城與下邳。
劉昀在彭城與下邳的邊境畫了個箭頭,又在冀州與幽州的邊界,以及青州的內部各畫了一把小劍。
擴張領地的最佳時機,就是“趁敵之亂”。
此時的幽州被公孫瓚獨佔,袁紹忌憚公孫瓚的勢力,一定會用劉虞的死做文章,和公孫瓚別苗頭;曹操身陷青州內部的混亂,無暇收攏徐州這一塊土地;劉焉病死,劉焉的三個兒子為了繼任益州,彼此明爭暗鬥;長安舊朝早已衰落,李傕、郭汜二人因為一些小事發生口角,爭到後頭竟開始不死不休;而位於南部的劉表,因為孫堅這一塊剜肉之刀,暫時無暇理會豫州、兗州之事。
天時,地利,人和。
各地彷彿同時發生亂象,給了劉昀這個千載難逢的可乘之機。
但只有劉昀知道,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巧合,那麼多的好運?如今各州的紛爭,是他佔據了“先知”之便,透過分析各諸侯的關係,提前做好的局。
暗中給予孫堅幫助,幫他佔據南陽,牽制劉表;讓人引導王允,同時釋放劉琮三兄弟;為青州的田楷餘部和劉備提供方便,幫他們控制青州,讓即將徹底攻佔徐州的曹操不得不放棄征戰,拔軍回返;激化劉虞和公孫瓚的矛盾,讓袁紹因為劉虞的死,無暇顧及徐州,一心對抗北部的公孫瓚。
名為紛亂的五色煙花同時燃放,吸引了觀賞者的注意。
而夜幕之下,拓土開疆的旗幟就此掩藏,悄悄延展。
“徐州與沛國接壤,若要拿下彭城、下邳,定要經過沛國……”戲志才拿著未沾墨的毛筆,在堪輿圖上輕輕一點,“沛王此人,心思難定。若他在暗中生事,怕是會平添波折。”
郭嘉盯著彭城、下邳兩個郡國,輕輕一笑:“若能及早拿下彭城、下邳,倒也不怕他生事。只可惜,徐州被屠,城內草木皆兵,若要在短時間內安之定之,恐怕不易。何況徐州東部已被呂布拿下,呂布戰力不凡,若沛王想與呂布求盟,共分彭城、下邳兩個郡國……則,沛國與整個徐州合為一處,皆落入呂布與沛王的手中。”
荀彧在陳國坐鎮,並不在陳留,此時參與會議的是荀彧的侄子荀攸。
荀攸比荀彧略大,和其他荀家人一樣,有著一副好相貌。但他頗為緘默,並不常開口,看上去總像在出神。
劉昀知道荀攸的性子,並沒有急切詢問,而是將手中的紙筆推向荀攸的方向——
是的,紙筆。就在不久前,劉昀抽空讓天工閣製作了一批適合書寫的“左伯紙”,已經開始投入使用。
荀攸接過紙,落筆疾書。
郭嘉只往荀攸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繼續先前未完的話,“不若避開沛國,待黃子琰拿下兗州,率大軍從泰山郡出發,沿著彭城南下,悄悄取了這兩個郡國。”
戲志才頷首:“我亦有如此想法。不知主公如何抉擇?”
“若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下彭城、下邳,恐怕並非易事。縱然奉孝、志才說得在理,關於這'取城'之法,猶需從長計議。”
“這是自然。”郭嘉以袖掩唇打了個哈欠,轉向放下毛筆的荀攸,“或許,公達已有決議?”
荀攸淡淡說了一句“略有頭緒”,便將手中的紙折成方塊,遞給劉昀。
劉昀開啟“方塊”,開始檢視上面的內容。
等看完上面所寫的文字,他彎起唇,用硃砂在堪輿圖的兩個部位各打了個三角。
九江郡,北海國。
……
孫策回到南陽郡,向孫堅詳細描繪一路的所見所聞,取出懷中的布囊,將秘信交給孫堅。
封口處猶蓋著火漆。孫策雖然不曾開啟信件,但劉昀在縑帛上落筆的時候,孫策就在他旁側。因此,對於信上的內容,孫策早已心知肚明。在交出信件後,他隨意在孫堅旁邊的茵席上坐下,一口飲盡案上的酒水。
眼角餘光捕捉到孫堅驟然收緊的五指,孫策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信中的內容他不說倒背如流,也記得七七八八。這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回信,怎麼會讓他父親做出如此怪異的反應。
“阿父,莫非這封信有什麼不對?”
孫策坐直身子,往孫堅的方向湊了湊,藉著對方攤開縑帛的手,將整封信從上到下地讀了一遍。
還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封信,並沒有被人掉包,行文也沒有任何不妥、失禮之處。
正當孫策懷疑這信上是不是有什麼他沒看出來的暗號,又或者字裡行間隱藏著他沒有發現的深意,孫堅已然將這封信放下,從旁邊的小篋子裡取出另一塊縑帛,兩相併列。
起初孫策並不明白此舉的用意,可當他看清楚兩塊縑帛上的筆跡與內容,孫策驀然睜大眼,取過縑帛,細細比對。
孫堅盯著縑帛上的字,語氣沉沉:“陳王世子……就是這些年暗中為我們運送糧草的那個人。”
第50章
孫策心中震撼, 當即道:“陳王世子與我年歲相仿,三年前……豈不是舞象之年?”
十六七歲的年紀,就能暗中調配, 以大量糧草為資, 暗中支援別的部曲?
“也有可能出自陳王的屬意……”孫堅收起兩張縑帛,“但根據你的描述,陳王世子極有主見,這一切,應是由他本人經手。”
即便平復了心緒,孫策仍然滿腹疑惑:“可是……陳王世子為什麼要幫助我們?”
三年前,他的父親殺了前任荊州刺史,佔據南郡。彼時正值關東義軍征討董卓,他父親同樣響應號召,北上討董,卻因為得罪袁術的緣故,糧草難行。
兩難之際, 一支商隊帶來千石糧草,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後來,每當他們糧草困窘, 這支商隊都會及時出現,為他們提供援助。即使董卓身死, 這份幫助也不曾中斷。
這已經超脫信中所寫的“君子之義”,而更像一種拉攏。
三年前局勢未定,陳王世子所援供的糧草數量可觀,即便孫策是受益者, 也百思不得其解,認為這種做法是令人琢磨不透的豪賭。
孫堅指著縑帛上的“劉表”二字,給出了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依照盟書上的要求……陳王世子想讓我們牽制荊州刺史劉表。”
“三年前,劉表剛成為荊州太守,尚未形成氣候。陳國世子竟從那個時候就開始防備劉表,提前做好謀劃……”孫策頗有些不可思議。兩次與劉昀的見面,對方都給他留下“少年意氣,易於來往”的印象,全然沒想到對方竟有這樣的城府。
“若真的如此,對我們而言倒是一件好事。”孫堅說道,“有跡可循的拉攏,總比未知的給予更令人安心。”
孫策深以為然,盯著桌案上的一塊暗斑,恍然入神:“不管陳王一方是何想法……牽掣劉表一事,倒是正合我們的意。”
“陳王世子既然在這個時候前往汝南,主動在你的面前挑明身份——最近一段時間,陳國勢必會有不一般的行動。”
在孫策與孫堅的關注中,與陳國達成某些共識的黃琬入主兗州,成為新一任的兗州牧。
黃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安葬了前任兗州刺史劉岱的屍體,撫卹在戰爭中犧牲的兗州將士。
隨後,他將元氣大傷的兗州重新整頓,在濟北國與泰山郡的邊境修建防禦工事,用石灰粉加固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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