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跳，說唱，一竅不通，可他只用了一個月，就把自己變成了還看得過去的花瓶。

選秀是一樁生意，可汗水也是一種明碼標價的籌碼。

練了和沒練，是不一樣的。

李姐推門進去，看到汗珠從月照林凌亂的髮絲末端墜在睫毛上，再落在發紅的臉頰。

李曼將汗水幻視成淚珠，心想鄒總讓月照林在選秀結束後去當演員，也挺有前景。

李曼：“褚然，你練吧。照林，跟我出來。”

“我……”

褚然給自己挖了個坑——他想跟出去，但之前他早在李姐面前說自己也是來練習的。

也不能跟上去了，否則就是承認他在說謊。

休息室。

月照林的喉嚨很乾，但他知道劇烈出汗後不能直接喝水，“姐，等我吃個香蕉。”

李曼點頭。

她見人恢復得差不多了，才說起了自己的來意，“下週的朝州音樂節，Actual也會去。”

月照林知道Actual，星穹推出的第二代男團，出道四年，在粉圈裡的熱度還不錯。

“照林，你也去。”

月照林抬頭。

李曼對上他的視線，輕聲說：“給Actual當伴舞。表演的歌單等會我會發你手機上。”

月照林點頭。

老帶新，娛樂公司常見的手段。只是踩著前輩的舞臺當跳板，很容易招前輩粉的罵。

只要上臺，兩個字就會戳在月照林的腦門上——

皇族。

屆時，月照林絕對滿身仇恨箭頭，但他也知道，他捱罵，是公司計劃裡的一部分。

黑紅也是紅。

混娛樂圈的，不怕有人罵，就怕沒人在意。

月照林臉皮挺厚的，當女生時就是，因為貧窮經歷的霸凌和嘲笑讓她練就了強心臟。

他不怕被罵。

只覺得當初提五十萬少了。

還是不夠老練，一筆橫財放在面前就拿了，沒想著再討價還價，月照林有點懊惱。

李姐：“朝州音樂節的規模很大，能容納十萬以上的觀眾。照林，你要習慣那些視線。”

考核時，月照林下意識移開的視線讓劉總等人記住了，這個音樂節正好讓他“脫敏”。

月照林：“好，我會克服。”

李曼：“還有一個人，會和你一起上臺，他姓傅，叫傅尋瑛。”這位少爺才是真的皇族。

“他不是個難相處的人。”

大多數出身富人家庭的人，不管心裡什麼想法，至少在外表現總會體面點的。

月照林說好。

“照林。”

李姐頓了下，又叫他。

“姐？”

李曼重新揚起一個笑，說，“網上的那些博文別太在意，穩住心態。”

一個今夜神降就將《星光》超話的水攪混了，再加上公司水軍的推波助瀾，月照林的資訊也在逐步“公開”。

生圖，動態，性格，過去，全方位的搜尋和審判。

只針對月照林一個人。

李姐不知道月照林是在什麼環境里長大的，但她覺得月照林和其他男生都不一樣。

等他真的進入娛樂圈，這一份不同，會不會變？

她不知道。

她期待著。

音樂節就在一週後，供月照林準備的時間很短，才熟悉編舞就被拉去彩排了。

月照林忙著記動作和走位，其實根本沒空看。

在彩排時，月照林見到了傅尋瑛。

兩人身高差不多，傅尋瑛的五官要更鋒利一點，用專業術語說，是一眼驚豔的濃顏。

兩人之間的交流一直淡淡的，加了微信也沒什麼可說。

月照林直覺傅尋瑛不太喜歡自己，但這人冷淡歸冷淡，不是冷暴力，溝通沒問題。

能聽懂人話就行，月照林也沒在意他的冷淡。

月照林從不內耗。

然後某天，月照林看到傅尋瑛在練舞室的鏡子裡瞥自己，臉上還掛著疑惑和羨慕。

“……”

傅尋瑛和被燙到了一樣扭頭。

月照林也知道這人在看什麼了——自己是“純天然”的建模人，不僅臉好，體力也好。

傅尋瑛就不行了。

他本來就是混出道的，根本沒想多努力。

但有了月照林這個對比組，傅尋瑛不免升起了輕鬆被人比下去的恐懼感，在練習時也認真了不少。

即便累成了破鑼嗓子，也不在月照林面前大口喘氣。

會顯得他很虛。

月照林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畢竟建模人和普通人不一樣，他也不會嘲笑傅尋瑛。

他很善良的。

傅尋瑛就和喉嚨裡梗了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選秀節目裡，他還要和這人賣腐？

誰想的這條線，簡直瘋了。

傅尋瑛咬牙，不是，同框他會被吊打的吧？

可人天生慕強，傅尋瑛對月照林有危機感，同時也服了，月照林就是個體力怪物。

傅尋瑛的心路歷程，旁人不得而知，但Actual組合裡的五個成員，卻是同樣的微妙。

帶新人，他們沒意見，聽從公司安排。

但等五人在見到月照林的那一刻，就有種後浪把前浪撲死在沙灘上的沉默無言了。

沒有妝造和燈光，月照林就已在閃閃發光。不像是借舞臺炒熱度的，像是來踢館的。

經紀人小聲安慰：“我問清楚了，他不會露臉。”

“不露臉？”

“嗯，”經紀人點頭，“會給那兩個新人戴面具。”

成員之一的沈逐更加覺得不妙：“是全臉面具，還是半臉的，算了，別告訴我……”

戴面具有什麼用，有一大群人的萌點和XP就是覆面系。

全臉和半臉沒差。

只要月照林不是裹得和熊一樣，就肯定會引人注目，更何況公司也不會讓他裹成熊。

等五個人都做好準備，帶好耳麥，從妝發室出去到後臺，看到了兩個等在那邊的人。

那兩人，帶了一種加了框型止咬器的黑色面具，從鼻樑到下半張臉是完全擋住的。

面具很精緻，是公司特意花了錢定製的，完全貼合兩人的臉部曲線，只露出眉眼。

上半張臉沒妝造，但髮型是刻意弄好的。

要出道的練習生是不允許私自剪頭髮的，要留著頭髮，讓公司來決定剪什麼髮型。

所以月照林和傅尋瑛的頭髮都有點長，擋臉。

髮型一搓，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那感覺就來了。

他們的衣服是一件連體的工裝風，也是黑色。工裝雖然寬鬆，但其實很修飾身材。

寬肩窄腰，長腿，穿得比尋常人更好看。

不巧，月照林就是這個型別。

“呵呵，還是覆面系特工呢……”不知道誰說的。

莫名悽慘。

月照林當沒聽到。這樣，才方便以後有人審判他是皇族呢。

第3章

眾所周知，娛樂圈的鏡頭有拉寬的功能，上鏡胖十斤，想在螢幕裡好看，就得餓。

少吃，是門檻最低的方法。

想練出那種恰到好處的薄肌，也行，一看基因，二看時間。

大家都忙著圈錢，不划算，還是餓的價效比高。

所以Actual裡有三個人，都是窄肩大頭的小雞仔身材，得靠有墊肩的衣服修飾缺點。

沈逐又看了月照林一眼，緩緩閉眼，心徹底死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頭肩比、頭身比都超絕，還手長腿長，形體修長的上鏡聖體？

沈逐甚至慶幸自己不是top——在場的粉絲少，即便有人當場脫粉，數量也有限。

更完蛋了的，是他的隊友，團裡的top，韶蒙。

這麼調理下，好多了。

一群人暗流洶湧，保持無聲的寂靜，從後臺的樓梯上去，前面就是佈置好的舞臺。

臺下騷動。

Actual按照第一首表演的歌曲站位，月照林站在左邊邊緣，和另一邊傅尋瑛對稱。

這首歌新發不久，概念是賽博殺手。舞蹈大開大合，快速利落，副歌那段尤其明顯。

和副歌相比，匯入的拍子就很碎，震感強烈。

月照林的基本功沒練夠，震不出來，所以他把開頭練了很多遍，前奏也聽了數遍。

他以為足夠熟悉這首歌。

可等月照林站在舞臺上，看到臺下黑壓壓的一片，看到燈亮起的那一瞬，耳邊轟然。

“是Actual嗎？”

“啊啊——”

海浪一樣的歡唿，撲面而來，白金熒光在人群中亮起，那是Actual應援棒的顏色。

月照林知道那些歡唿不是給他的，可即便旁觀，也會被這樣熱烈、磅礴的愛意觸動。

除了前面的觀眾，其實看不清所有人的臉。但那些光點，卻也指引著臺上人的目光。

光點在漆黑中亮起，像是夜晚的螢火蟲。

真漂亮。

月照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