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晶石， 這要是放在本地市場上賣，都是有價無市的存在。

工頭難以置信地看了很久這塊紅色晶石，然後用奇特的目光打量著手中的小鬼。

不斷掙扎的小砂倫開始試圖用雙手去抓撈工頭手中的晶石：“還給我！這是噗噗送給我的！”

什麼噗噗？

男人不甚在意地忽略了這個名字， 拿到東西后他的脾氣也變好了。他將小孩提到自己眼前，與自己對上視線， 逗這個小鬼：“你剛剛要是把這個東西帶出去， 過不了多久， 這外面就會多一具死屍你知道嗎？”

“也就這幾天貴族大人很忙，沒空來這邊監工， 不然你小子剛剛跑出去就會被射殺。”男人提著他晃盪了兩下，看見了小孩驚懼的目光後滿意地繼續道， “你以為你來的是什麼地方？這裡可是坎貝拉貴族統領的區域。”

“這東西就給我了， ”工頭咧嘴一笑，威脅他，“之後不管誰問，你都不知道明不明白？不想死就乖乖聽話，不然誰知道你下一次下礦會不會出‘意外’呢。”

他一把扔開這個髒兮兮又瘦弱的小鬼。

“滾吧。”

栽倒在地上的小砂倫雙手撐地，抬起頭看向他……身後的巨大怪蟲。

“吼！！！”

巨大的聲浪掀起灰塵，幾乎是瞬間就遮蔽了工頭眼前的視野。

他張皇地回頭想要看清身後出現的是什麼東西， 卻在下一秒被巨物撞開，狠狠砸在了遠處的地裡。

“噗……噗噗？”

小砂倫傻眼地看著它，看著前不久還叮囑著要好好躲起來的朋友。在中午的高陽照耀下， 巨蟲身上紫黑色的斑紋像是層層疊疊的黑色眼睛一樣，僅僅是看一眼，都會讓人無端作嘔。

巨大的蟲子慢吞吞地湊過去，叼起掉落在地上的紅色晶石，又塞進了砂倫的手中。

“謝謝……”

他終於回過神來，咬牙站起身，將紅色的晶石塞進了自己身上衣服最厚的胸口位置。

那隻巨大的噗噗蟲見他收好，又慢慢地轉過身，鑽進了被破開的地面大洞——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麼鑽進石頭裡的。

“噗噗！”

砂倫喊了它一聲，又說：“你晚上一定要等我啊！我一定會帶好吃的給你的！”

也不知道蟲子能不能完全聽懂這兩句話，他抹了把臉上冒出的冷汗，沒再管那邊昏迷不醒的工頭，轉身佝僂著身體往外面狂奔。

砂倫所工作的礦坑是在遠離城鎮的郊外，往外跑的路上只能看見不少身形消瘦皮膚黝黑的礦工。沒有吃飽，礦工們的精氣神差得可怕，這路上幾乎沒有一點聲音，他們只是低垂著腦袋，步調緩慢神情麻木地朝著外面走。

砂倫和他們的方向相同。

但不一樣的是，他跑得很快，目標也很堅定。

在越過像是難民營一樣的帳篷區後，他終於來到了一輛破爛的車前。

“懷恩！”他大喊，手中還舉著那兩枚星際幣，“我要去城裡！”

晶石要去遠離礦區的地方賣才行。砂倫透過剛剛發生的事情想明白了一切，要是還在坎貝拉貴族的管轄區域裡賣東西，那他很快就會被人抓住。

懷恩——一個滿臉大鬍子的黃卷毛，20來歲的年紀有著40多歲的外表，好幾年前他就是憑藉這樣成熟的模樣騙到了成人的工資標準。

“去不了，小鬼，”駕駛座上的懷恩抽了口自己卷的香菸，難聞的煙氣噴在了跳起來的砂倫臉上，他笑道，“已經過中午班車的時間了。”

懷恩是坎貝拉礦坑到城鎮上的唯一巴車司機。

他說過了時間那就是過了時間——哪怕他今天車子都沒發動過。

以往的砂倫大概會悻悻而歸，但現在不一樣。

他必須離開礦坑把‘晶石’賣出去，不然等工頭醒過來後找他，砂倫就不只是被威脅把東西交出去了。

必須要想個辦法。

小孩漂亮的淺金色瞳仁左轉右轉，似乎在想著什麼藉口。

懷恩就喜歡看這群礦坑黑奴絞盡腦汁討好他的樣子。

他又抽了口煙，在白色的煙霧中，車載的N手老舊廣播發出了滋滋的雜音。

“——那麼，原告，請呈上你的證據。”

機械電子音從滋滋雜音廣播中響起，叫懷恩愣了一下。

他啥時候調到了法庭頻道？

懷恩不解地叼住香菸，一手伸出去打算調到另外他感興趣的頻道，但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他的動作。

“在‘德雷曼劇場’事件中，除了亞當·德雷曼外，還有其他A級公民參與其中。貝爾洛斯、法拉、霍克、羅德里格斯、坎貝拉……”

電臺裡的女聲仍在從容不迫地說出這些耳熟能詳的姓氏，而懷恩伸出的手卻在顫抖。

這些人，都是貴族……

貴族！

這什麼法庭判決啊！？對貴族的判決！？

除了萌發出的看樂子心態外，懷恩幾乎是瞬間就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

他勉強冷靜下來，去凝神細聽這聽著就很荒唐的審判。

“……以上，就是我的供詞。”

“第三星際法庭已收錄所有供詞和證據，即刻調查。”高高在上的機械審判長下達了命令，“……坎貝拉A9公民所在地區進行搜查……”

“轟隆”一下，懷恩幾乎是用拳頭垂在了車載廣播的旁邊，細密的冷汗從額角不斷冒出。

站在車外的砂倫被嚇了一跳。

“你、你幹什麼啊……”

小孩也聽到了那道廣播，但很明顯沒聽懂講的是什麼。但懷恩不一樣，他是被坎貝拉貴族的手下聘請來的司機，比起這群沒有身份被騙來挖礦的黑戶，懷恩當然知道這裡意味著什麼。

這群下礦奴隸要是被法庭的人發現，牽連的不僅有坎貝拉貴族，還有無辜的他！

他只是來賺點小錢，可沒想過要去一趟星際法庭啊！

懷恩眼睛一轉，忽然側過頭看向還呆站在車邊的小孩。

“上車。”

“啊？”

懷恩：“不是要去鎮上嗎？趕緊上車，我要出發了。”

趁著法庭的人還沒來，他先跑了再說！

坎貝拉作為權力滔天的貴族或許還能從法庭的判決中逃出，他懷恩就是個普普通通的F級公民，可不要最後判決流放到潑剌區那種鬼地方！

就算後面坎貝拉找他算帳，他也可以當作什麼也不知道，表示自己當時只是根據合同帶人去鎮上罷了。

總歸是算不到他頭上的。

懷恩瞅了這個小鬼一眼，砂倫只是愣了半秒，果斷鑽進了車裡。

車子發動得很快，開往城鎮的速度也快到離譜，活像是跟死神賽跑一樣。

砂倫坐在椅子上緊緊抱住自己，臉色蒼白眼瞳都有些渙散。

等到了鎮上車子停穩，他才慢半拍地唿出一口濁氣。

“到了小鬼。”

懷恩又點了根菸，意有所指地看了他緊緊護住的肚子一眼：“回去的車要晚上才開，你該幹嘛幹嘛去，到點我就走，不會等你的。”

沒錢的黑戶逃不遠，這一點懷恩很清楚，砂倫也很清楚。

但沒關係，再過不久他就有錢拿了。

砂倫小聲道了謝，捂著肚子裝不舒服的樣跳下了車，匆匆往鎮子裡的小巷子走。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最後見他的身影消失也就沒再關注。他擰眉，再一次旋開了廣播的按鈕。

滋滋的聲音再度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

典賣東西的地方沒有用人工，而是一個不套仿生皮膚的機器人。雖然看著很簡陋，但這樸素的樣子給了砂倫很大的安全感。

他根據機器人的指示，將那枚火紅且漂亮的晶石放在了臺子上。在小卷門落下徹底遮住晶石後，身旁的機器人說：“正在為您預估價格。”

砂倫這才變得躊躇。

他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等待。冰冷的空間和非智慧的機器人員，還有被擋得嚴嚴實實看不到一點的紅色晶石，都讓砂倫感覺不安。

他生怕接下來什麼地方又出現第二個工頭。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一旁的機器人冒著等待紅光的眼睛終於變回了藍色。

“奇蹟重工出價：30萬星際晶幣。是否確定抵押？”

多、多少？

被顯示屏上的一串數字砸暈了腦袋的砂倫怔愣地看了許久，最後在又一聲的提示下顫抖著手按下了確認。

“已為您確認。”又過了幾分鐘，機器人送上了一張薄薄的白金色的卡片，“請收好星際通用帳戶卡，初始密碼為******。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這張薄薄的卡片，就是他逃出這個地方的全部希望。

砂倫嚥了口口水，小心收好這張卡片後，轉身出門又在箱子裡繞了幾圈，跑到了現金置換的地方換了幾張鈔票。

他買了那家新開的麵包店裡最好的麵包，兩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