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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開始嘆氣了。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這個叫“砂倫”的人進到礦場後,一直以來都保持著溫和的金髮女人神情上帶上了其他的意味。好像是面對了一個棘手但能夠解決的難題,帶著些大部分人察覺不到的無奈。

塔文不知道她為什麼叫自己,難道說之前他的動作一直被觀察著嗎?

但他已經逐漸摸清楚了金髮女人的態度。

溫和中帶著讓大部分公民都無法理解的寬容。

……而這種寬容或許來自於她對自己強大實力的自信。

只是他沒有想明白的是,為什麼是他?周圍對此感興趣的礦工可不少。

但偏偏金髮女人準確無誤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為什麼?”

聽到塔文耿直髮問後,金髮女人想了想。

現在的三人已經轉移到一間小帳篷前,坐在令人十分拘束的小小板凳上。金髮女人那純白的長袍落在灰黑色的土地,很容易就被石屑沾上染了個半灰。

但坐在小板凳上的人依舊優雅從容。

“因為你看向我的目光中表明,你也很在意這件事。”金髮女人很坦然地開口,“既然已經有兩個人都這樣在意,那麼我正好一起來說一下。”

“首先,先說說你們現在最在意的一個點。”

她說:“沒錯,你們現在已經死了。”

偶爾路過的礦工們根本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她們的談話上,或許會因為好奇而探過來目光,但他們也明白這樣聚在一起的談話或許不該讓他們知道。

塔文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凝重地吐出。

“……這樣的秘密,我們不應該到帳篷裡面說嗎?”

金髮女人:“可這不是秘密。也不用向任何人隱瞞。”

她的聲音平淡又冷漠。

“不用在意會被誰聽到。因為這片礦場你們都無法走出去。”

“可你之前還說這裡的人是介於生與死之間的幽靈。”砂倫說,“我們現在在你口中,我們就已經死了?”

金髮女人:“因為不是在我口中你們已經死了。而是在這段歷史中,你們已經被記錄死亡。”

“在這片星海中,再也沒有任何‘星盜砂倫’的痕跡,”她側頭看向另一旁凝眉深思的塔文,“也不再會有獵犬塔文的痕跡。”

“在這裡的所有人本應該都消失在大眾眼中的一場‘礦坑爆炸’中。”她說,“可你知道自己在唿吸,知道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這證明著你還活著。”

“但卻死在了大眾眼中。”

砂倫還在咀嚼這句話。一旁的獵犬忽然道:“我有問題。”

“請問。”金髮女人溫和地開口,“應該不少吧?”

塔文苦笑一聲:“的確是。”

他收起了臉上的苦笑,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

“第一,你知道我是獵犬?”

金髮女人:“在這片礦場中,我無所不知。”

獵犬皺了下眉,因為這個答案,他看著對方的眼神驚疑不定。

“第二,”可他沒有停下,還是繼續問道,“你說,我們本應該都消失再大眾眼中。所以一定有人超出了你的預料,出現在了大眾眼中。那個人是誰?”

金髮女人還沒有回答,但在場的另一個人已經作答。

砂倫:“是我。”

星盜的神情有些疲憊。

“我從本該爆炸死亡的礦場中逃了出來。”

一個本應該死的人,突然扭轉了命運,又活了過來。活了過來,還在星海中馳騁了十多年。

於是塔文的目光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這個人,他其實並不是很熟悉。

在他最新鮮的記憶中,年幼的男孩被塔文護在懷裡,生生的扛著那近距離的爆炸。但是之後呢?之後又發生了什麼?火光之下,難道在那條時間線上的他們都死了嗎?

“在我的記憶裡,”砂倫頓了頓,“我在爆炸發生的前一刻離開了礦場中心,身後爆發火光的時候我是處於礦場最邊緣的地方。”

“在那輛停在邊緣,本應該用於開往城鎮與礦場的大巴車上,我陷入了昏迷。醒來後手中就有一塊紅色的晶石,而我也在距離礦場最近的城鎮上。”

“至於怎麼去到那兒的,那塊晶石又是誰給我的,我什麼記憶也沒有。”他疲憊地說,“本應該什麼也沒有。”

塔文一怔。

砂倫繼續說道:“我一直以來都不知道那個時候在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賣掉那塊晶石後,我有了離開第十二星級的資本。可我沒有地方去。我沒有身份,也沒有歸宿。然後慢慢的,我就變成了星盜。”

他後來在星海當星盜的時候遇到了不少人,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的敵人。

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能陪著這個星盜一路走到現在的,沒有一個人。

現在的砂倫正平靜地說著這些,就好像在以第三視角來旁觀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可是我今天知道了。”他說,“我記起來了那條被我命名為‘噗噗’的巨蟲,我記得它為我帶來了食物,陪著我聊天說話。它比任何人都要像人。”

“那個時候我對它說,我想要離開這裡。於是噗噗給我帶來了一塊貴重的紅色晶石,是它給了我離開的資本與勇氣。。”

“如果這份記憶是真實的,那麼……”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金髮女人,“真正給我這個離開機會的人,是誰?”

金髮女人被他注視著,然後輕嘆一聲,無奈道:“大概是我吧。”

“大概?”

“因為按照常理來說,產出這類晶石的不是我。”金髮女人一本正經道,“而是偉大的大自然。”

砂倫:……

疲憊極了的星盜扯了下嘴角,很給面子地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可我的記憶裡面沒有你的影子,直到我來到這兒才多了兩份記憶。”他既哭又笑地說,“我現在感覺自己要瘋了。我到底是誰?是那個死在礦坑爆炸裡面的童工,還是那個在星海遊蕩的星盜?”

“如果是在這片礦場,”金髮女人說,“那這兩個都是你。”

“這聽上去是某種科學實驗。”獵犬深吸了口氣。

“可是第三份記憶呢?那份有你和噗噗存在的記憶,又是怎麼一回事?”星盜問,“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為了這塊紅色的晶石,星盜找尋了很久很久。

想找到那個救過自己的神秘人。

可是他沒有想到,所謂的救命恩人其實就在自己的眼前。

“從現實來看,它是真的。”金髮女人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理解星盜為什麼忽然這樣激動,“可是你也的確沒有看見我們。”

“那只是黑石帶給你的影響。”

黑石。

黑石!

星盜的眼中幾乎要噴出怒火來:“這到底是什麼個東西!?和這個相關的不是隻有疾病嗎?!”

塔文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冷靜點。”

“簡單來說,最純粹的黑石能夠控制時間。”

金髮女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非常平靜。她沒有管突然轉頭看向他的獵犬,而是望著慢慢平下怒火的星盜:“而最方便使用它的方式,是讓黑石粉塵進入人體,從而影響人類大腦。”

“爆炸產生的黑石粉塵進入你的體內後控制了你的大腦,也控制了人體的時間。”

星盜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聽上去很像一本科幻小說。”

金髮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總之,因為這個原因,你的身體並沒有因為爆炸而死亡。黑石的粉塵儲存了你的身體。”

她說:“可是你體內的粉塵終究會有全部消散的一天。”

星盜頓了一下,瞭然:“所以當我身體健康的時候,我就死了。”

一旁旁聽的獵犬被這句直白的話噎了一下。

“這樣的機率其實很小。”金髮女人的臉上帶著沒有絲毫掩飾的新奇,“我想看看你能活到什麼時候。”

“所以你給我離開的機會和資本,就是為了看這場實驗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終止?”砂倫看著她,在星海的時候,星盜的臉上永遠都只有肆意的笑,可進入到這個礦場後,他只有疲倦和苦笑。

但是金髮女人沒有點頭認同這句話。

這很奇怪,因為從談話開始後,她的語氣自始至終都帶著高高在上的疏離,砂倫以為她大發慈悲的由頭只是為了看一場好戲。

就像在那片人造沙灘上,像個小丑一樣,為對方演了一出不上不下的‘好’戲。

金髮女人:“不是。”

星盜怔愣過後,內心稍有慰藉。

金髮女人:“我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過救你。”

星盜:???

“我的確對黑石很感興趣,但是我也不會因為對這個東西感興趣,而將它作用在人類的身上。”她說,“最主要的原因是噗噗。它說,你想要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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