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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坑的深處從來沒有很明亮的色彩,於是當那抹金色闖入這裡的時候,鼴鼠先生的所有目光全部被其吸引。

它不知道那一抹金色的光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但是僅僅看著那抹光,感受著視野裡難得的清晰與明亮,就會將注意力一直一直放在那身上。

這大概是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生物想要探尋卻害怕被灼傷的本能吧。

鼴鼠先生彎下腰,低著腦袋將自己的臉放在了金髮太陽的面前。

然後感受著對方伸出的手輕輕戳在它蒼白的臉上。

“怎麼……了?”

它感受到了強烈的,此前從未有過的注視,就好像在太陽的眼中只有它一個。

很認真,很好奇。

倘若是其他的人,比如塔斯納、福沃斯、啵啵翁、莉莉絲……他們肯定能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不對勁。

因為這種目光除了認真好奇之外,還有一種純粹的天真。

就像莉莉絲所說,在她的眼中,能夠經常發掘出不同尋常人的天真。

而這種天真又包含著無法言說的惡意。

可是鼴鼠先生不懂。

又或者說在它眼中,金色的太陽並不是這樣的人。

從出現到現在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蹲在它面前的金髮太陽仍舊用這樣認真的眼神看著它,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物一樣。

就在剛剛才伸出手,示意鼴鼠先生低下頭,讓她戳一戳臉。

“我說,”她終於張口問。“你到底是怎麼來到這個礦坑的?”

枯白色的髮絲下,那雙灰濛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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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來到這兒的?那當然是有個笨蛋把礦坑給炸了!我掉下來的!’]

氣沖沖的鼴鼠現在變得像河豚一樣,它叉著腰,氣急敗壞的開口:[‘我就只是去湊個熱鬧!誰想到掉下來快被壓成鼠餅了。’]

說到這兒,小鼴鼠還委屈巴拉的抹了抹自己眼角泛出來的淚。

[‘真的太欺負鼠了。’]

伽不畲:……

她其實沒想到像這樣一個內建的客服,竟然還真的有遊戲故事設定。

甚至沒想到這個帶著安全帽大喊著肚子餓的鼴鼠,還是一個愛八卦的鼠。

[‘不過,’]抹了把眼淚的鼴鼠忽然氣泡一停,然後又慢慢悠悠晃盪出一團氣泡,[‘其實還有一件事。’]

[‘我記得我掉下來的時候,還有一個人跟我一起掉了下來。’]鼴鼠先生茫然地揣著自己的前爪,然後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安全帽。[‘可是我在礦洞裡面找不到他了。所以直到你們進來之前,這兒都只有我一個人。’]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幫我找找那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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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鼴鼠先生垂下了腦袋,它的眼瞳依舊灰濛,目光放在那黑色的石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只記得,”它張開嘴,慢慢的說著,“我要挖出去。”

或許是看見了這抹金色,近些天神志和視線都清晰了不少,偶爾它也會想到這個問題。

可是沒有答案。

不管它怎麼回憶自己的過去,總是找不到一絲有關於自己來歷的蛛絲馬跡。

金髮太陽:“可是之前我帶你出去過。還是什麼也回憶不起來嗎?”

“……不。”鼴鼠先生搖了搖頭。“不是在地面。”

它頓了頓,然後偏過頭看向礦坑的深處。

越發流暢的聲音帶著無法改變的嘶啞,緩緩開口說道:“是最底下。”

它有一種預感。只有挖到最底下,它才能夠想起一切。

“最底下啊……”

金髮太陽感嘆了一聲:“真是一個漫長的目標。要是能用炸彈炸開就好了。”

鼴鼠先生:“……什麼?”

“炸彈啊。”她理所當然的說,“如果僅憑人的雙手,使用最古老的工具,不管是挖到上面還是挖到下面,都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

說完這句話後,她忽然又轉了另一個話題。

“雖然沒有什麼證據,但我還是想問一問。”那雙金色的眼瞳看向它,“你記得塔文嗎?”

塔文……

鼴鼠先生灰白色的眼瞳深處閃過一絲什麼。

被包裹著的溫暖,感受到的滔天熱浪,還有身體騰空後重重砸在地上的劇痛。

以及……

“——不要死,不要死!”

聲嘶力竭的哀泣從大腦深處迴盪上來。

它似乎看見了一個孩子正跪坐在地上,而他的面前則躺了一個四肢扭曲的男人。

“——你醒一醒!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孩子輕輕地揪住他身上的布料,對著大量冒出鮮血的身體手無足措。

可是躺在地上的男人始終沒有回應。

直到那個孩子累了,聲音嘶啞,眼眶裡面的淚水完全乾涸,他終於沉默。

“——我會帶你出去的。”孩子聲音嘶啞,他悄悄的將腦袋放在男人的耳邊,低聲道,“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塔文。”

金髮太陽:“醒醒。嗯?醒一醒。”

她在鼴鼠先生的面前打了幾個響指,很快就喚回了它的注意力。

“是想到了什麼嗎?”女人微笑著看著它,眼神中充滿了好奇。

鼴鼠先生愣了很久,聽到問題後才慢慢開口:

“記得。”

它聲音嘶啞得像在用生鏽的鋸子反覆折磨著一根枯木。

“我記得……我答應過要帶他回家。”

但被黑石侵擾的人體,現如今除了出去的本能,早已忘卻了自己當年許下的承諾。

第一百四十章

——這個礦坑深處到底是什麼?

塔文的腦子裡一直在回想那個金髮女人的問題, 以至於在吃飯的時候手裡的東西都被摸走了,他第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

“發什麼呆呢。”

摸走他麵包的是那個砂倫。

那個長大後的砂倫。

這個星盜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邊撕開包裝然後啃了一口, 一邊含混不清地問他:“我離開之後, 她又和你說了些什麼?”

在這個時候, 他又表現得像個十幾歲的孩子了。

獵犬面無表情地看了他手裡的麵包一眼,後者也低下頭,然後咀嚼的動作一頓。

“我餓。”星盜衝他眨巴眨巴眼睛, 語氣中帶著討好,“才跑了快二十來公里呢, 剛吃上。回頭再還給你。”

塔文就看著那張像孩子、不對, 就算是長大後的砂倫的臉, 看上去也才二十來歲。二十來歲的年紀,怎麼就做了星盜?

獵犬的心中沒來的湧上了惋惜和遺憾。

或許是因為他臉上的神情, 又或許是因為他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透露的複雜,砂倫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 心想或許自己剛剛不應該搶。

這傢伙看上去心情好像超出星盜預料的不好。

“沒事, 你吃吧。”但他又聽到塔文說,“吃完我們聊聊?”

砂倫眼睛一亮,三下五除二就將剩下的麵包塞進嘴巴里,趕忙點頭。

兩人走到了靠近礦坑口的地方。塔文看見了那豎在礦口的指示牌,它還沒有變成記憶裡被炸成木屑的樣子。

“我記得這個地方。”跟在身後的星盜忽然開口,塔文回過頭,看見他的目光變得若有所思, “這裡發生過一場爆炸,然後有個人護住了我。”

他也有那份記憶。

於是塔文點了點頭,說:“是我。”

“這感覺真奇怪, ”星盜看了他一眼後,就地盤腿而坐,拍了拍身前的空地,示意他也坐下,“我和你不熟悉,你也不熟悉我,但咱倆個不熟悉的人現在要因為一件特殊的事情必須變得熟悉起來。”

他苦笑一聲,說:

“而且我有點亂,你介意和我一起捋一捋嗎?”

塔文當然不介意。倒不如說在這個礦場裡,除了那位金髮女人之外,好像就只有眼前的星盜能夠和他一起毫無顧慮地討論這些。

兩個人倒沒有對著坐——那樣看上去像是什麼戶外審訊,塔文不想給這個表面上看上去風平浪靜,實際上焦慮煩躁得要死的星盜再帶上壓力。

但並排坐著也沒給暗自焦慮的星盜帶去什麼輕鬆感,他怔愣地看著遠處,這個被金髮女人命名為“幽靈礦場”的礦場上,那些戴著安全頭盔和十字鎬的礦工們推著推車,在砂倫的眼前來來回回地穿梭著。

他們的動作很有規律,前進的方向也各有各的統一,就好像每個人心中都有份目標似的。

目標……

砂倫看著那群可能有目標的礦工們,看得出神。

在第三星際的人造沙灘上,金髮女人對他說“你是個沒有過去未來現在的虛無”時,星盜只覺得莫名其妙。但現在,發現這個所謂的“沒有過去未來現在的虛無”好像是真的後,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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