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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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的太陽露出燦爛的笑容,在灰暗的礦坑中像是一顆正當空的驕陽。
她的聲音清脆得像十字鎬砸在石壁上的音色:“合作愉快!”
盤腿坐在地上,甚至彎下腰背的鼴鼠先生終於學著她的樣子彎了彎眉眼,輕緩地應答:“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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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植物館離開沒多久,金髮僱主忽然停在了原地,然後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星端許久,突然說了句自己要離開一會兒。
“待會兒會有人來接你。”離開之前,金髮僱主將安格引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不用多久。稍等一會兒。”
安格還是第一次自己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她迷迷煳煳的被金髮僱主按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對方:“您……您要去哪兒?”
“我得回去找人。”金髮僱主說著嘆了口氣,語氣無奈,“最近真是有夠忙的。”
的確很忙。
在潑剌區的時候,礦坑下的安格就已經很少見到僱主了。
初次見面的時候距離現在並不是很遙遠,但安格恍惚間以為時間已經流淌過一個星海歷了,事實上也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等會兒會有人來找你。”她說,“不過今天這個天氣,戶外會有點冷……”
金髮僱主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緊接著右手一抬,一抹鮮亮的紅色就出現在安格的眼前。
那是一條極長也極大的紅色圍巾,要是攤開,安格目測能安全裹住一個人。
金髮僱主就這樣將它抖了抖,然後半圍在安格的脖子上。
“早知道就把雪地鎮的衣服帶來了,”她嘆了口氣,然後又給安格緊了緊圍巾,神情溫和,“冷嗎?披上會好一點。”
安格就這樣坐在長椅上,安安靜靜地讓她擺弄著。只是當金髮僱主問她時,安格終於開口:“大人……”
“嗯?”
“您和我一開始見到的那時,不太一樣了。”安格仰頭看著她,看著在路燈下像是披著一層聖光紗的金髮僱主,“那個時候的您……看上去很遙遠。”
就像當時的金髮女人所說“她是一個需要旅遊嚮導的外星旅客”,對周圍的一切帶著淡漠的好奇。安格站在垃圾山後面遠遠地看著她,就像是在看著沒有絲毫遮掩光芒的珍寶。
金髮僱主幫她整理紅圍巾的手一頓。
“遙遠……嗎?”她說,然後對著安格露出笑容,只是鎏金眼瞳中吐露出些許複雜,“嗯……大概是因為在這趟旅途中,我已經親身體驗到了不少。”
“而且不止有我,安格也變了很多。”金髮僱主溫和地笑了笑,說,“你變得更加的沉穩,但那份沉穩並不會掩蓋你的心中的赤忱。”
安格一怔,聽到這兒耳尖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熱。
這條寬大厚實的紅圍巾太熱了。
金髮僱主為她繫好圍巾,看著安格的臉陷入了這暖和的純紅色布料中後,她蹲下身,與潑剌區人平視。
大概過了兩三秒吧,這兩三秒內安格看清楚了那雙一直注視著她們的金色眼眸中除了淡漠樣的溫和外,有了更多不一樣的東西。
金髮僱主:“安格。你有想過要做些什麼嗎?”
她說:“不僅是將沙安德勒的人帶出去,而是更多你想做的事情。安格,告訴我,你有想做的事情嗎?”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嘆息,單膝跪地的金髮僱主摘下她的牛仔帽然後蓋在安格放在膝蓋的雙手上。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安格的樣子,還有那火焰一樣的紅圍巾。
“我……”坐在長椅上的女人頓了下,還是沒有將“我不知道”這四個字說出口。
安格陷入了回憶。
自從跟在金髮僱主的身後,她看到了很多東西。就連最熟悉的潑剌區,它的底下也藏著安格從未接觸到的世界。
還有夜市、雪地鎮,以及現在她們正在的地方——星城。
可不管是哪裡,不管是貧窮的潑剌區,還是紙醉金迷的夜市,戰爭的火焰依舊在那片土地上灼燒。
而雪地鎮?安格從福沃斯和其他鎮民的口中拼湊出了這個小鎮前不久遭遇的慘案。
那麼星城呢?
在大都市光鮮亮麗的外殼下,不也藏著“灰城”那樣的陰暗角落嗎?
無論是貧窮還是富饒,這片星海永遠都有戰火滔天的地方。
安格垂下眼眸,被蓋在牛仔帽下的雙手慢慢攥緊。
她見證過很多的死亡,在潑剌區。餓死的、病死的、炸死的……還有被同樣是潑剌區的人殺死的,有很多。
只要在那裡待上一週,不管是最純白如紙的人都能變成一幅被油漆色彩染得快黑的塗鴉。
弱肉強食在那塊地方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安格只是強大,所以她即便身為最底層的拾荒人,也依舊沒人敢打她在主意,成功的渡過了這漫長的時間。
但是其他人呢?
那些在夜晚的哀聲,從未停歇過。
“我,”她又一次開口,神情惶惶不安,“我想……”
金髮僱主看著她,耐心道:“想什麼?”
“我想……想救、救人。”
安格唿吸急促,結結巴巴地張開嘴說:“我想救人。救……救很多人。”
救那個倒在自己面前的老人,救那個餓死在遠處的孩童,救那個被炮彈炸得粉身碎骨的青年,還有……還有那個剛來到這兒不久,滿臉迷茫的自己。
在潑剌區的人真的都是壞人嗎?
她不知道。
但安格知道一件事:
戰爭是殘酷的。戰爭下的人民,是痛苦的。
金髮女人傾身,將唿吸有些急促的她抱住。
安格的耳邊傳來了金髮女人帶著笑意的聲音:“我知道了。”
“那麼,這將是我們第二場交易的內容。”她悄聲道,“別擔心,我會將交易的天平上放上足夠量且令你滿意的籌碼。而你……”
金髮僱主鬆開了她,微笑道:“安格。我會在第二場交易結束後,親手拿走我的報酬。”
“……”
裹著紅色圍巾的女人抿唇,然後衝她揚起笑臉。
安格:“嗯!”
**
星城的一角,陰暗無光的灰城內。
拉法葉坐在火堆前垂眸看著眼前的火光,眼瞳中盈溢著水色。
自從利維坦離開後,他已經在這兒呆坐了好幾個小時,有沙安德勒的人路過時,都以為坐在這兒的是塊石頭。
“拉法葉?拉法葉!”
“嗯?”
他終於回過神來,看向了身後喊自己的人。頓了下後,語氣溫和:“怎麼了?”
“你狀態不對勁。”來人說,“生病了?”
拉法葉搖搖頭,說只是有點愧疚。
“愧疚?”
“利維坦她……或許她不應該插手這件事。”拉法葉說,“我不應該和她說這些。”
“怎麼會?她不也是族長的女兒嗎?”來人摸了摸後腦杓,有些困惑。
拉法葉:“不一樣。”
他喃喃道:“這不一樣。”
就算利維坦看上去有多麼生氣,看上去依舊忠心於沙安德勒,但她和拉法葉不一樣。
利維坦有自己的過去,那個雷厄姆·德雷曼也是她真正的母親。不像他,他才是那個拋棄過去,一心想要融進安沙領導的沙安德勒下的孤魂。
第一百四十二章
火堆的中心炸出了噼裡啪啦的響聲, 木材的灰燼順著陰冷的風飄到了男人的面前,親吻了下他眼角向下的傷疤。
拉法葉下意識地抬手,按住那一抹灰色。
蒼白的指尖帶上了木碳的黑灰, 他的思緒也被帶動著回到了過去。
……在被法庭審判的執行員們從劇場中帶出來的時候, 拉法葉見識到了這個世界被定義為“真實”的部分。
他跟在安沙的身後, 明明是高大的個子,但走出劇場接觸到頭頂的亮光時,男人瑟縮了一下。
“……那麼, 安沙·沙安德勒,”將他們帶到一棟高大的建築之後, 走在前面的機械執行員轉過身,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706,這是法庭為你, 及你身後同族人分配的暫時收容室。接下來的五個工作日內,法庭判決攏括的詳細判決將依次傳達。請各位做好準備。”
準備?
摸不著頭腦的拉法葉被帶著進入了那棟高大建築的7樓, 那間40平方米的室內, 是36個沙安德勒的暫居地。
那是拉法葉來到“真實”後,度過的最逼仄的時間。他們背靠著背,腳對著腳,在這狹窄之間惶恐不安地墜入淺眠。
但……雖然逼仄,拉法葉也仍然認為那是他所經歷的最美好的時間。
因為在那一晚之後,36個沙安德勒在逐漸減少。
族人們分批次地被帶出那間狹窄的收容室,然後不知所蹤。
據瞭解, 他們有的人找回了自己曾經的記憶,然後離開了這個地方。但大部分人則是一頭霧水,脫離德雷曼劇場之後, 他們的身份純白無暇,然後被第三星際法庭分配到星城以及其他城區所需的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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