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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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順利地來到了主街道。主街道上除了必要的商業監控外,沒有像灰城邊上那樣見縫插針地安插監控來關注他們這些灰城裡逃出來的小老鼠。
拳擊兔大搖大擺地走在星城主街, 時不時會停下來轉身看著低垂著腦袋, 還小心遮住臉的拉法葉。
“嘿!”拳擊兔站在路燈燈光中心, 衝著他揚了揚它那紅白色的拳套,“來!來!”
用於挑釁的簡單語言模組讓這隻玩偶兔子沒辦法做出額外的控訴, 但拉法葉知道自己遲緩的步速讓它感到了不滿。
可是沒辦法,他畢竟是一個“幽靈”。灰城裡的幽靈總該要學會小心。
拉法葉用頭頂上的破舊針織帽遮擋住了自己大半張臉, 然後又攏了攏自己避風的臃腫皮夾克, 低聲道:“來了。”他快步跟了上去。
星城的夜已深,雖然在城市裡,但地面降下來的溫度讓深夜的風也比白天冷上幾分,從脖頸處的縫隙刺激人的皮膚,叫拉法葉打了個寒顫。
自從來到“真實”後,他肉眼可見地比往常要更加怕冷。
拉法葉自嘲一笑。
……它要帶我去哪兒?
雖然今天的街道上沒有機械監控,但長時間待在主街上讓他不可避免的開始焦慮。
“來!來!”前方的拳擊兔轉過身, 原地跳了跳,緊接著用拳套衝他所在的方向揮了揮,“強!那裡!來!”
哈?
這種拳擊兔子專用語讓拉法葉摸不著頭腦。他皺著眉順著兔子玩偶所指的方向前進幾步後,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
那個棕發女人坐在主街旁邊供人休息的裝飾長椅上,有時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有的時候會抬起頭打量著對面高大的路燈。當她聽到旁邊傳出來的動靜時,女人側過了頭,圍在她脖子上的鮮紅色圍巾將她被路燈照得蒼白的臉都帶上了紅暈。
拉法葉和她對上視線後,全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動了一下。
“安……安……”
他的聲音一定很不好聽,因為拉法葉看見了女人睜大了她的綠眼睛,然後又皺起了她漂亮的眉毛。
但拉法葉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雙手,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前的步伐,拉法葉踉踉蹌蹌地往前邁步,然後徹底從灰暗中進入了路燈照耀的範圍。
“安格!?!”
他大聲地喊道,天青色的眼睛瞪得極大。
“拉法葉?”坐在長椅上的安格愕然地看著忽然出現在自己視野範圍內的男人。
她在沙安德勒的哥哥,拉法葉·沙安德勒。在此之前,安格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你、你怎麼……”安格站起身,看著拉法葉跌跌撞撞跑到自己面前,她不知所措地開口,“你、你還好嗎?”
她的問題被一個深深的擁抱所回答。
冰冷、哀慟的氣息在安格的鼻尖縈繞。
“安格,”哥哥的聲音帶顫,透著不可思議,“你還活著……太好了,你還活著……”
燈光撒在他的身上,讓拉法葉恍然間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嗯,我活著。”安格拍了拍他的後背,比拉法葉要更加鎮靜,“你是來接我的?”
拉法葉愣了下,鬆開了她。
“接你?”
“我剛剛見過利維坦了。”安格說,“她告訴我,剩下的沙安德勒在灰城。我在找去灰城的路。”
“灰城……對,我在灰城。”驟然見到許久未見的妹妹,拉法葉的聲音都帶著激動的磕巴,“你見過利維坦了……然、然後……”
“弱!”
熟悉的劇痛從小腿肚上傳來,沉悶的聲音讓兩個人都下意識低頭。
被無視的粉白色拳擊兔不滿地揍了幾圈拉法葉的小腿,然後揮了揮拳套:“來!來!”
拉法葉回過神:“對。不能在這兒說話,跟我來安格!”
兩人一兔順著拉法葉剛剛來的方向重新返回,鑽進狹窄的巷子後,他們回到了灰城。
在邁入灰城後,安格第一時間發現了這塊區域和她剛剛所在的主街道環境完全不一樣。
這兒更加陰冷,灰暗。
而拉法葉身上的氣味就是來自這裡。一個與沙漠全然不同的地方。
當安格跟在他身後進入灰城,下意識看過來的灰城人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瞅著拉法葉身後的女人目瞪口呆。
“……安格?”
“那是安格嗎?”
“不會吧……安格不是……”
一個長大了的安格出現在了所有灰城人的面前。棕黃色的紗衣在灰暗的灰城裡成了最獨特的風景一線,更別說圍在她脖頸處的紅色長圍巾……她看上去和大家記憶裡中的那個孩子很像。
像一隻行走在沙粒中的沙漠貓,沉穩卻又帶著骨子裡透出的兇悍。這幅模樣全然昭示著這是一個屬於沙漠的子民。
“大家。”拉法葉站在她的側前方,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後語調帶著興奮,“安格回來了!”
安靜的灰城沉默了一秒後,大家爆發出幾乎要翻了天的轟鳴,一個接一個地擠向安格所在的方向。
被驚了一下的沙漠貓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彎刀,警惕地看著貼近的眾人。
但是下一秒,一個眼熟的人擠到她的面前,臉上綻放出絢爛的笑容。
“安格安格!”他親切地叫道,“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薄倫!咱們小時候一起找過蠍子吃!你還記得嗎!”
蠍子?呃……好像有段時間為了抗毒性測試,她在沙漠找過一段時間的沙蠍……
“還有我還有我!安格!”又一個人擠到了她面前,然後手裡還抓著一株乾巴巴的小白花,穿著破舊但乾淨的女人揚起笑臉,眼神中帶著期盼,“我們一起抓過兔子!”
兔子……為了訓練觀察力和反應力,她的確抓過……
安格聽著他們一句一句地說著過往的事,那些被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現在一點點被挖掘出來。
她終於鬆開了腰間的彎刀,緊繃的臉上帶上了點茫然的笑容。
這些,是她在沙安德勒時候的朋友。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完這些話後,終於,有一個人先忍不住。她看見了安格臉上略顯茫然的笑容後,鼻子一酸,撲到了沙漠貓的懷裡。
“安格!!!”她大聲嗚咽著開口,“我好想你!!”
沒有沙安德勒敢違抗首領的命令,沒人膽敢背棄太陽,可……安格是她們的朋友啊。
當安沙下令獻祭安格的時候,沙安德勒的所有人都紅了眼睛。
而現在,之前她們以為死亡的朋友回到了她們身邊,這讓剩下的沙安德勒既高興又心酸。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到最後,安格被擁簇在人群的最中心,聽著越來越大的抽泣聲,她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後,聲音溫和了很多:
“大家,我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拉法葉攥緊了手。
他的心裡一片複雜。既高興,又覺得痛苦。高興的是,離開多年的安格終於回到了沙安德勒,痛苦的是,她回來的時機並不好。
因為剩下的沙安德勒,是註定要去做一件飛蛾撲火的事情。
這樣歡喜相聚的情況只持續了一段時間,大家戀戀不捨地散開之後,時間和空間留給了許久沒見的兄妹二人。
或許今晚是一個需要坦白的日子,拉法葉將之前和利維坦說的話也告訴了安格,毫無保留的。
“……說實話,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安格。”拉法葉說,“但是,這或許不是個好的時間。”
安格自他開口說完那些真相後就陷入了沉默,哪怕是這句感嘆都沒能讓她開口說點什麼。
拉法葉察覺到了不對勁。
“……利維坦沒有告訴你這些嗎?”
安格:“她告訴我這些年她在做的事,還有遇見你之後的一些。至於那個德雷曼的事情……她沒有告訴我。”
拉法葉靜默。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安格輕聲說。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為了繼承安沙位置視其他人為競爭者的孩子。
這些年在潑剌區的所見所聞已經讓這個沙安德勒已經逐漸潑剌區化,她比拉法葉、利維坦所想到的,更瞭解這些人與人之間的感情。
她說:“不管真相如何。她永遠都是我的姐姐。”
“拉法葉,”坐在火堆邊的安格抬起頭,看著拉法葉,深綠色的眼瞳直直盯著他,“我不能再失去利維坦了。”
拉法葉:“安格……”
安格:“同樣,我也不能再失去你們。”
“我並不認為向一位貴族宣戰對如今的沙安德勒來說是什麼好的選擇。”她說,“在你們的描述中,那位現任德雷曼家主顯然不是善茬,同樣,她所掌握的權力和德雷曼家族所處的位置,都在貴族中的上層。”
她迅速地做出了和當年安沙同樣的判斷。
“沙安德勒沒有任何能夠反抗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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