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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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鬥獸場內爆發轟鳴一般的尖叫時,烏薩剛剛洗了個熱水澡出來。
“爽啊。”他擦著溼漉漉的頭髮,滿意地帶著一身熱水汽走到了客廳。“該你去洗了。”
巡邏隊隊長的眼神在四周巡視了一圈。
“科爾夫?”
套房小吧檯後忽然伸出了一隻舉著酒杯的手來,烏薩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大!”很快,一個滿臉通紅的男人就傻樂著探頭,“這、這貴族喝的酒就是好啊……嗝!”
烏薩:……
“你喝了多少!?”他衝過去一把將爛醉如泥的隊員從地上扯起,臉色黑得像塊炭一樣。
科爾夫掰著手指頭還擱那兒算呢:“一、二、三……九、九杯?沒事老大!我能喝!”
“出任務期間不能飲酒你不知道嗎!?”烏薩差點要當場表演一口一個科爾夫,“醒醒!給我醒醒!”
巡邏隊隊長毫不留情地給他好幾個大嘴巴子,科爾夫臉都被扇腫了一倍,卻還在那兒衝著烏薩傻樂。
“嘿……嘿嘿……老大你也來點?”
烏薩:……
這是把腦子給喝沒了吧!?
他黑著臉鬆開手,科爾夫就像根軟不拉嘰的麵條滑了下去。
這傢伙是沒指望了。
烏薩用腳將他扒拉開,緊接著越過他走向客房。客房的門沒有關,躺在床上的那個殘廢也還在那兒沒有動靜。
但與此同時,窗外忽然傳來了極其巨大的歡唿聲。
這位星城巡邏隊的隊長有種不妙的感覺,他快步走進房間來到落地窗前將窗簾一把掀開——
本該代表著囚犯的紅點在黑夜中本該格外亮眼,但現在烏薩沒有看到任何一個紅點。
他呆愣了一秒,隨後轉過身衝到床邊,掀開這個救回來的殘廢身上的被子。
囚犯四肢和脖子上的機械項圈紅點消失。但也沒有亮起代表解鎖的綠點,而是徹底失去了光亮。
就像是壞掉了一樣。
烏薩勐地回過神:失控了。
能夠管控囚犯的機械裝置失控了!
“唿叫總部,這裡是巡邏隊烏薩,唿叫總部——”
該死!
身上攜帶的管控局內部通訊器像是沒用的鐵塊一樣毫無反應。
烏薩又去扒拉自己的個人星端去唿叫總部。
代表著正在載入中的圈轉了一圈又一圈也沒有反應。
烏薩站在房間中心,臉色十分難看。
在當今這個時代,沒有了星網幾乎什麼事情也做不了。
而現在他也不能下去。因為鬥獸場的那群囚犯顯然已經知道了禁錮他們自由的東西已經失靈。
現在出去的話,很有可能會被那群失去理智的狂亂暴力分子撕碎!
“不行,必須再試試。”
他咬牙又開始敲起星端。
這個在宣傳廣告上驕傲自滿說自己絕不可能脫離星網的小東西現在就像石頭一樣變成了拖累人體的累贅。
所有專線都用不上。
烏薩所在的莫科瑞就像是一座被海洋包圍的孤島。
“老、老大……嗝!”
門口忽然出現了那個爛醉的科爾夫,這傢伙半癱在門口,笑嘻嘻地伸出手腕衝他樂:“茉莉、茉莉那傢伙還不信咱們是來享樂的……嘿嘿……老大、老大你幫我拍張照……我、我回去以後氣死她……嗝。”
烏薩:“誰?”
他愣了一下後,一個箭步衝到門口,揪起科爾夫,厲聲道:“你剛剛聯絡了誰!?”
沒等科爾夫回答,烏薩就看見了答案。
是他們巡邏隊的小群。
為了避開星城管控局其他人的目光和上司的偷窺。
技術員茉莉不動聲色地借用黑市上買來的專線,自己設計了一個供巡邏隊各位聊天吹牛的軟體。
這條專線是黑市提供的。和星城以及莫科瑞所有的星網專線不同。
烏薩眼睛一亮,鬆開科爾夫的手腕後迅速點開自己的星端聯絡還在管控局加班的巡邏隊同事們。
“茉莉!趕緊聯絡局長,莫科瑞這邊發生了暴動,裝置失控囚犯要逃出來——”
“別動。”
在視野範圍內全部黑下來的瞬間,烏薩聽到近在咫尺的嘶啞男聲。
他察覺到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尖銳觸感。
本該躺在床上無法行動的殘廢此時此刻卻正站在他的身後。
醉倒在門口的科爾夫一個激靈,驚愕地抬頭看向那兩個幾乎疊在一起的人。
烏薩試探性地動了動手,很快脖子上傳來一絲細微的戳痛。
“不許動。”這個裝殘廢的傢伙嘶啞著開口,聲音像地獄裡焚燒的枯老木頭。
“回答我,之前救了我的那個女人……她現在在哪裡?”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大概是瘋了。”
莫科瑞競技洗罪臺最高層, 典獄長辦公室。
典獄長德威斯德坐在地上苦笑著開口:“就算市區的管控局現在收到訊息往這裡支援,時間也來不及。”
他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麼辦法斷開的莫科瑞星網連結,可是現在這種情況, 大概不在你的預料之中。”
這位典獄長說出了自己對目前情況的判決:“沒有星網管控, 那群囚犯就會失去理智。你覺得在被貴族壓制這麼久後, 他們會如何行動?”
黑暗中,金髮貴族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他們會自發搜尋這棟建築裡的所有貴族。”德威斯德甚至聽見她的語氣帶著笑,像是不覺得這有什麼大問題一樣, “首當其衝的就是莫科瑞典獄長的辦公室。”
“……你知道。”德威斯德怔愣地看著她,不解地張嘴出聲, “那為什麼還不逃?”
“我說過, 我是來談生意的。”
安靜黑暗的空間裡, 腳步聲格外明顯。德威斯德隱約意識到她又一次走到了那個位子前,然後抱起那個詭異的兔子玩偶後坐下。
這片空間本該什麼都看不清, 但德威斯德抬起頭,仍舊捕捉到黑暗中的那一抹金色。
“所以這種情況下, 最著急的不會是我,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是你啊,典獄長。”
“就算囚犯從下衝上來,沒有電力系統的支援他們一定會耗費不少時間。更何況這扇門作為典獄長自保的大門,必定會有我不知道的自保能力。比起離開,顯然這兒更安全。”她的語氣帶著笑意,“這也是你現在還有心和我閒聊的底氣, 對吧?”
“其次,囚犯們的危險暫且不提,星城管控局遲早會過來收拾爛攤子, 控制局勢。但是你不一樣,德威斯德典獄長。”貴族的聲音帶著醉人的韻律,讓德威斯德不受控制地跟著她的聲音思考。
“正在暗中進行的法庭審判在搜查過程中,必定會牽扯到這群高等公民,一串連一串,莫科瑞總歸是會被拖下水的。”
“而這個鬥獸場暗地裡到底做了些什麼,你作為典獄長一定比我更清楚吧?”
她說:“登上莫科瑞競技洗罪臺上的,難道真的都是罪不可赦的犯人嗎?”
德威斯德沒有接話。
典獄長的辦公室裡安靜得像是被寒冬凍住了幾個世紀。
“你想要模仿曾經的德雷曼人生劇場?”金髮貴族溫和地開口問他,“像十三年前的德雷曼家族一樣。只要有利益可圖,就可以將一切名為‘人’的原材料塞進這‘釀酒桶’裡面,為你釀造味道不算好,但價格足夠珍貴的葡萄酒嗎?”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金髮貴族:“我說了,我只是來談一筆生意。”
“德雷曼家族能夠在第三星際法庭上走下來,靠的是主謀亞當·德雷曼的死亡,還有德雷曼家族曾經的豐厚底蘊,以及被他們一同拖下水的高等從犯所謂的‘人脈’。”
“你想要效仿當初的亞當·德雷曼,先要看看自己是不是世俗眼中所謂的‘德雷曼貴族’。”
明明在黑暗中看不清金髮貴族的臉龐,可德威斯德仍然感受到一道刺骨的目光從他身上刮過。
他們當然不一樣。
德威斯德沒有貴族的姓氏,他只是個從底層爬起來的商人,這一路上有了點好運,又恰巧有那麼點能煳弄人的才華。
可一旦上了法庭,那群曾經拜訪過他的貴族們當然會第一個拋棄他。
典獄長不是貴族,他只是貴族手中的工具……只不過這些年的錢權暫且矇住了他的眼睛,讓他自以為是貴族的一員。
“我要怎麼做?”
沉默了很久的典獄長終於開口問。男人的聲音中帶著微不可聞的細顫,已經看清局勢的他咬牙頹然道:“照你的說法,就算不會死在囚犯手中,法庭也不會放過我。”
至於貴族?
貴族看他的目光從來都是看著一隻秋後蹦躂的蚱蜢。
莫科瑞的囚犯們不僅是貴族的玩物,就連這個地方的最高典獄長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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