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女人微笑著看她，沒有說話。

“還有今晚，你贏來的所有賭注都沒有拿走，而是放在了桌面，那個賭場經理代替你宣佈說‘只要有一個人贏了你，這筆贏來的錢就再次物歸原主’。所以那群在你這兒輸了錢的賭徒才沒有瘋狂得想對你動手，因為這只是個無傷大雅的遊戲——在所有人篤定你在今晚絕對會輸上一次的時候。”

“而我，我只是恰好上了桌，和你賭這一次。”斐尼溫平靜地開口，但那雙棕黃色的眼睛已經開始興奮地顫動，她意識到自己抓住了什麼小尾巴，“因為你覺得厭倦了？”

“是有點。”金髮女人沒有迴避，理所當然地點頭。“今晚的收穫已經夠多了，再繼續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她似乎很有興趣聽下去：“讓我聽聽你到底從這些蛛絲馬跡中找到了什麼真相。”

金髮女人的態度太過坦然，讓習慣了貴族委婉迴避且敷衍的斐尼溫都有些怔愣。

“真相……也算不上真相。”記者遲疑道，“你是卡吉諾的背後掌權人？又或者卡吉諾的老闆和你之間有某種利益聯絡，不然半個月前你像是砸場子一樣的出場，還有今天毫無獲利卻被很多賭客當做眼中釘一樣，玩了一整晚的遊戲，除非卡吉諾的老闆是個傻子，不然絕對會對你動手。而不是讓卡吉諾的經理對你唯命是從。”

金髮女人點頭：“猜對了一大半。”

“難道有什麼錯誤嗎？”斐尼溫謙遜道，“請指教。”

“我的確和卡吉諾的老闆有私交，但不會以此讓他們為我出老千作弊。”金髮女人衝她俏皮地眨眨眼，神秘道，“我有一種更為隱蔽，獲取好運的辦法。只需要交易一段時間，就能獲得限時的好運。”

斐尼溫：？

交易時間？和誰？？這聽上去怎麼更像是什麼帶有奇幻色彩的怪異故事了？？？

記者懷疑地看著她。

“這聽上去就像是第九星際的龍是真實存在一樣不那麼科學。”她犀利點評。

金髮女人若無其事地攤開雙手：“或許呢。說不定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龍呢。”

“另外，”她又說，“我並不在意自己是否得罪了什麼人，決定停下也只是恰好因為這一場上來的人是你，而那時候我也有點累了。”

斐尼溫眨了眨眼：“我？”

“對，沒錯。大記者，我可是早就注意到你了。”金髮女人笑眯眯道，“我喜歡你的報道。”

“你是說星盜劫走寶石的那個？”

可那根本不是她負責的區塊。

“哦當然。不過除此之外，我也對你獲得阿芙拉新聞獎的那一張照片感興趣。”

說到這個，斐尼溫大概能料到對方接下來要問什麼了：“你想問那張照片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那張照片是真的。”出乎意料，金髮女人平靜地開口，“從甲片的光澤和複眼中的倒影來看，不會有假。”

斐尼溫心情複雜：“你很專業。前幾年……哪怕是現在，星網上還有人說我請了專業p圖的人來作秀呢。”

金髮女人微微一笑。

看見她平靜又信任的目光，記者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情緒，讓她嘆了口氣將那次經歷說了出來。

“那是十年前我在第十二星際拍下的照片。”她說，“在一個現在已經不存在的礦場裡，我拍下了一隻蟲族的照片。”

“但是獲獎是在三年前。”

斐尼溫苦笑：“對。因為我根本沒有拍下這張照片的任何記憶，是三年前我清理相機記憶體，這才發現的照片。”

“最開始就連我也以為這張照片是假的。但我也對相機有了解，而且拍下這張照片的相機是不聯星網的老款式相機。還沒有匯出，上面只記在了引數和時間。”

所以不存在修改，而是直出。

斐尼溫垂下眼，似乎陷入了回憶：“之後我拼命去回憶那段時間裡自己在做什麼。從相機裡拍下的照片分析，我似乎在第十二星際出差，每天都在不同的星球中奔波。但我現在分明記得自己十年前根本沒有出差，而是在準備轉社。”

“我的記憶和真實在這段時間裡似乎有著不小的區別。”

記者忽然抬眼，目光灼灼：“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為什麼這麼問？”

“是直覺。”斐尼溫直起身，表示不回答也理解，“畢竟這聽上去的確很奇怪。”

但這並沒有讓金髮女人善意地笑起來，而是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她忽然道：“斐尼溫，你覺得在如今這個時代，曾在歷史上出現過的蟲族，還會再次出現嗎？”

**

“不知伊瑞絲隊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盧利歐一眼就望見了站在遠處的執法隊隊長，和臉色大變的維裡相比，他倒是鎮定許多。

紅髮男人走上前微笑著開口搭話，有意無意地想要將對方的目光從身後的那間密室的門上移開。

伊瑞絲端著一杯油綠色的飲品，面無表情地抬眼看他。

盧利歐：……

有點嚇人，但不多。

說實話，在那件獸人走私案之前，盧利歐對這位夜市鼎鼎有名的執法隊隊長還保有敬畏。但在經手這件程式複雜且狀況頻發的案子之後，他對伊瑞絲的印象從“令罪犯毛骨悚然的鐵面隊長”變成了和他一樣很命苦的打工人。

雖然一個是在管理局打工，一個是為自己打工，但處理那群死不承認的貴族時，這倆的面容看起來就比平常憔悴許多。

也算是共患難的戰友了。

想到這兒，盧利歐也就不裝了。

“你是來找伽不畲女士的？”

伊瑞絲：“我在下面看到她了。”

粉發女人眼中光彩流轉。“她很厲害。”

盧利歐挑眉：“厲害？評價運氣的好壞……用這個詞嗎？”

“我不覺得那只是她的運氣。”伊瑞絲搖了搖頭。“但如果真的只是運氣……那她也值得最好的。”

盧利歐：……

他動作自然地轉向，說：“我們換個地方吧，伽不畲女士現在正有點事要做呢。”

“不，我今天不是來找她的。”伊瑞絲駁回了他的猜想，“我是來找你的，盧利歐。”

她將自己的證件展出：“夜市執法隊隊長伊瑞絲，現請星海公民盧利歐·派前往夜市管理局進行會談。”

原本還笑得輕鬆的盧利歐老闆：？

不嘻嘻。

第二百一十一章

照斐尼溫記者的想法， 這場突然決定的採訪雖然會因為沒有做好充足的準備會顯得有些倉促，但至少會有點正式採訪的樣子吧？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話題偏到了她都沒辦法預料的地方。

“蟲族……？”

斐尼溫聽見她的問題後， 遲疑地重複關鍵詞， “我能問問您為什麼會忽然有這個疑問嗎？”

先前一臉嚴肅問出這個問題的金髮女人， 在氣氛短暫凝結過後又微笑起來。

她周身的氣氛又一次變得輕鬆。

“你在見到那張照片之後難道自己沒有想過嗎？”

金髮女人用帶著好奇的語調反問：“在你確定照片是真實沒有經手任何修改之後，難道不會思考這個問題嗎？”

她說得沒錯。

斐尼溫在翻出那張照片之後，真的有很長一段時間惶恐“本該只在歷史上存在過的蟲族， 或許會在未來的某個時間再次襲擊人類社會”這件事。

“我很難否定。”記者嘆了口氣，但轉而又道， “可是那張照片是在十年前拍下的， 等我發現它的時候， 也已經過了七年。而當我決定將它釋出在星網上，獲得阿芙拉新聞獎， 那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整整十年，除了那張照片沒有更多的資訊和證據證明蟲族會衝破黑洞再次侵略人類的家園。”

金髮女人坦然坐在沙發上， 聽見她篤定的語氣只是露出一抹淺淡的笑。

“災難到來之前一定會有預兆。”她輕聲道， “只是沒有人敏銳察覺罷了。”

斐尼溫瞬間警覺：“所以您的意思是，未來的某天蟲族會再次入侵？”

“不是‘未來的某天’這種捉摸不透的遙遠猜想。”

金髮女人說：“而是在不久的將來。”

“或許是一年？兩年？又或許是一個月，兩個月。”燦金色的眼眸在這一刻在暖光的照射下，搖曳出暗沉的色調，“也可能是明天。”

她的語氣太過篤定，有種見證未來的自信。斐尼溫甚至因為她這句話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你見過人類被蟲族殘害的場景？”記者不由自主地追問。

金髮女人頓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道：“我只是見過人被人殘害的場景。我想， 這或許會有相同的地方吧。”

斐尼溫失神地盯著她瞧。就像是原本看見的一座金山，用石鎬向內裡挖掘，才發現這金燦燦的外殼之下還有比金子更加有價值的神秘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