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今天這樣的高溫還是第一次出現。

“你最近還有想起來什麼嗎？”塔文收回了觀察太陽的目光，側頭看向將拉麵碗放好後走回來的砂倫。

星盜：“AB線的推論？”

塔文點了點頭。

於是砂倫皺起了眉，他沉思了將近一分鐘，最後不太確定地開口：“我有點想法。但是……我也不太確定這是否正確。”

“我們之前說到過，”他伸出手，指了下塔文，“你是‘礦場爆炸後無人生還’的B線獵犬。我是‘礦場爆炸後一人逃亡’的A線砂倫。”

“但在我的記憶裡，還出現過一份獨立於這兩者之外，但和那位金頭髮的女士相關的記憶。”

塔文點頭：“你之前說那是她利用黑石給你製造出的幻覺。”

“是。”星盜點了點頭，卻說，“但我現在不太確定了。”

“？”

“因為……”砂倫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因為那份多出來的記憶太真實了。”

在那場幻覺中，蟲夥伴噗噗為礦場童工砂倫帶來了價值連城的“紅色晶石”。在工頭覬覦晶石朝他動手的時候，也是那條蟲子讓他逃出了這裡。

緊接著砂倫在鎮上賣出了那份意外獲得的晶石，明明拿到了錢可以立刻找渠道離開，但幻覺裡的砂倫卻因為擔心那條巨大的蟲夥伴……選擇返回。

幻覺中的砂倫，不像A線中對爆炸發生起因一無所知的星盜，也不像B線中墜入礦坑底疑似死亡的童工。他在返回後，看見了被圍攻的蟲子噗噗，也遇見了——

“砂倫？砂倫？醒醒——砂倫！？”

他勐地回過神來，抬頭就看見了獵犬高舉的右手，看動作似乎是想對著他的臉來上那麼一下。

砂倫：……

“謝謝你手下留情。”他虛弱地開口，隨後伸手抹了把額頭冒出的冷汗，唿出一口濁氣，“我現在能確定了。”

“那不是我的幻覺。”

“我在十年前就遇見過伽不畲，那顆晶石是她讓噗噗交給我的，也是她阻止了坎貝拉將礦場全部炸燬。”

他忽然抓住了獵犬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嘴裡不斷道：“沒有A線——不，我說的幻覺才是A線！”

“而之前提到的A線，才是幻覺和B線的結合！”

塔文：“什麼？”

砂倫直覺自己抓住了關鍵，語速越來越快，整個人也因為這些話精神越來越高昂。

“你看，”他從地上抓起三顆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石頭擺在黑色的土地上，最大的那一顆被砂倫擺放在最左邊。“這是B線。也就是你所經歷的，礦場爆炸後，我和你掉進礦坑，導致曾經的‘坎貝拉礦場’無人生還的B線。”

他說：“或許這才應該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沒有任何意外，沒有任何修改。

伽不畲和蟲子噗噗也沒有參與進來的，礦場的真結局。

“而我的幻覺。”

他又拿起中等大小的石頭擺放在最右端。

“我見到過噗噗和伽不畲，也接受了她提供的幫助。她送我上了離開第十二星際的星艦，於是我安全了，甚至成為一名……星盜。”

砂倫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怔愣著開口：“她還說過……我屬於星海。”

“——現在還是黑頭髮呢，砂倫。”幻覺中，金色的太陽神溫和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星盜勐地抬起頭，隨後毫無顧忌地抓住自己的頭髮送到眼下。

雪白的髮絲躺在手中，在太陽光的照耀下幾乎呈現透明色。

“A線裡離開的童工砂倫，是黑頭髮的。”他木訥地抬頭望向神情費解的塔文，“B線裡的我呢？”

塔文：“我救下來的那孩子是黑頭髮。”

不管是A線、B線，還是幻覺線，出現的砂倫都是黑色頭髮。

那他的髮色，是什麼時候被改變的？

“你之前說B線你帶著我進入礦坑後，並沒有立刻死亡，對吧？”星盜站起身，回頭看向礦場深處所在方向，他問塔文，“我想問，如果有人死在這個礦坑裡，死的時候會是什麼狀態？”

塔文因為這句話愣住，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格外難看。

“A線你活了下來，我死了。B線我們被隔絕在礦坑裡無法逃出，最後的結局只會是死亡。而幻覺線……”

砂倫面向礦坑木然道：“也就是現在。”

“我們都還沒有死。”

“但我們也註定死亡。”

**

“砂倫？”

金髮玩家：“啊，就是一個‘赫赫有名’的星盜。”

聽她這麼說，娜倫皺起了眉：“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你應該聽過，”金髮玩家聳了聳肩，“但你現在不記得了。”

“……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女人鬆開一直抓著非人類的手，轉過身面向技術官，坦然道，“因為我修改了時間線。”

技術官怔住：“什麼？”

“就是時間線啊，像平行世界，平行宇宙什麼的。”

她說：“我能夠借用黑石將意識穿梭到特定的過去。而我的同伴，一條叫‘噗噗’的時空蟲，它能夠穿越到過去。”

噗噗又是誰？？蟲？？？

“噗噗是一條喜歡出去旅行偶爾會回家給老母親帶點特產伴手禮的旅行小蟲。”金髮玩家一本正經地開口作答。

技術官看上去更困惑了。

“在它的幫助下，我前往了十年前。”她說，“而十年前，第十二星際上也有由黑石組成的‘礦坑’。”

娜倫迅速調動腦內資訊：“——霍爾·坎貝拉名下的坎貝拉礦場！”

金髮玩家頓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地開口：“沒錯。不過我更希望你稱它為幽靈礦場。”

就算不是“伽不畲礦場”，也不要叫成其他人的名字！

“可是那個礦場在十年前就被炸掉了。”技術官皺起眉，“還有兩名接到任務的獵犬死在了探索礦坑的任務上。”

“其中一個獵犬叫‘塔文’對吧？”

一旁默默不作聲的非人類忽然動了動耳朵，對關鍵資訊做出了反應。

“沒錯……你怎麼知道？”

金髮玩家攤手：“因為他還活著——活在我的幽靈礦場裡面。”

“如果一個能夠改變時間線的人，在一件事情上做出不同的選擇，那麼世界將會因為不同的選擇而演化出或許相似但絕對不同的世界來。”

娜倫意識到了什麼：“你做出了什麼選擇？”

“十年前第三星際，對德雷曼家族進行審判的法庭判決上。”金髮玩家淡淡道，“我沒有選擇插手。”

如果因為想要為雷厄姆·德雷曼找到更多德雷曼家主犯罪同夥的證據，於是操控著法庭的機械搶先一步到達第十二星際的坎貝拉礦場，那麼：

1.霍爾·坎貝拉被法庭專員抓獲，帶到法庭陳述供詞。

2.獵犬塔文因為法庭機械來得及時，所以有機會作為證據登上法庭判決。

3.但也因為知道有星海獵犬隊參與，亞當·德雷曼意識到那片礦場裡的確有什麼值得人探尋的寶藏後，他選擇贏下這場判決。

4.雷厄姆·德雷曼敗訴。手下勢力被亞當·德雷曼追擊。

5.雷厄姆·德雷曼死亡。

6.她的後手利維坦·德雷曼被挖掘出來，同樣進入死亡結局。

7.與雷厄姆·德雷曼做交易的沙安德勒一族全員死亡。

“我不能讓她死。”金髮玩家說。“所以，我不應該插手這件事。”

娜倫愣愣地聽完所有後，下意識問：“誰？”

“……所有和我做交易的人。”她說，“在我們的交易還沒有完成之前，她不能死。”

娜倫只覺得渾身發冷，她看向那個對此中含義一無所知的非人類。

“所以，”她冷靜道，“它是你決定‘不作為’後的產物。”

如果十年前的金髮玩家未參與那場法庭審判，第三星際法庭的機械未能及時前往第十二星際，那麼：

1.亞當·德雷曼敗訴，死亡。

2.雷厄姆·德雷曼存活，利維坦存活，沙安德勒存活。

3.霍爾·坎貝拉死亡。坎貝拉礦場爆炸，被掩埋。

4.獵犬塔文死亡，礦場礦工死亡。

“被掩蓋在礦坑裡的活人，最終的結局就是死亡，”娜倫說，“其中包括它。它是……砂倫？”

“一個如果活下來，就能成為星海里最自由星盜的人。”

金髮玩家說：“如果死，就會成為礦坑前輩的鼴鼠。”

她選擇了第二個。所以世界上只能存在一個“砂倫”。

而現在存在於世界上的這個砂倫，被取名為——

“鼴鼠先生。”

第二百二十五章

“也就是說， ”站在昏暗的礦坑裡，娜倫的眉頭就一直沒有鬆懈下來過，她望向金髮玩家， 語氣複雜， “你選擇了對你來說有利的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