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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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都勝券在握的蟲族終於撕裂偽裝的溫和假面:“伽不畲!!”
海爾森迅速衝上前,從指尖裂開的縫隙中透出的不是人森白的骨頭,而是甲蟲硬殼的觸手。
就在他即將刺穿那可惡的人類腦袋時,巨大的衝力從他腹部傳來,緊接著就是心臟兩槍,腦袋正中心一發直接讓海爾森倒在了地上。
黑鯊端著手中的鐳射槍警惕上前檢視,在路過金髮女人的時候,他側頭低聲道:“女士,你不該讓蟲子接近時還沒有任何動作。”
金髮女人似乎對他的提醒有些訝異。
而當黑鯊扔下這句話後端槍上前時,他的胳膊被身後的人拉住。
動不了一點的黑鯊:……?
男人愕然地低頭看了一眼拉住自己的手,然後回頭望向做出這個動作的金髮女人。
“男士,有一點你也該確信。”金髮女人微笑道,“蟲族和人類可不一樣。兩槍胸口一槍頭,對它們來說可代表不了什麼。”
下一秒,安靜躺在地上的傢伙慢慢地動了起來。
海爾森從地上坐起,頂著血肉模煳的胸口和額頭上被燙出漆黑一片的鐳射戳口,他對著臉色陰沉的黑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她說得沒錯。”
站起身的蟲族徹底撕開了它頂著的這層人皮外殼,像一隻蛻皮的怪物,以更加巨大且怪異的硬殼蟲類形象出現在這個地下會議室內。
有幸目睹這一切的部分貴族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乾嘔的聲音,回過神來後,他們拼了命地試圖動作想要離這噁心的蟲族遠一點。
“看著是挺獵奇科幻的哈,”金髮女人胸前抱臂,一言難盡地感慨了一句。“說實話,這在科幻恐怖片裡能排上頭籌……你們這兒還有在拍電影這類娛樂片嗎?”
黑鯊一怔:“什麼?”
下一秒,撕破臉皮的海爾森再度朝著兩人所在方向撲了過來!
雷厄姆勉強直起身,發出一陣低吼:“伽不畲!!”
於是金髮女人嘆息一聲:“知道了。”
她打了個響指,緊接著正在動作的蟲族被迫停下了一切。它……凝固在了半空中?
沒有人類的外殼,幾乎沒有人能夠從那深黑的硬殼中窺見蟲族的情緒。
但不管能不能看見,至少這一情形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你應該知道,”金髮女人推開擋路的黑鯊,自己走上前站在僵滯不能動彈的蟲族面前,她微笑著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黑石我也有點研究。”
即便海爾森撕裂了偽裝的外殼,但雷厄姆刺進它體內的黑石長針也依舊有部分刺進了蟲族的硬殼內。
在遠處牆面底下,雷厄姆抬手擦了下自己嘴裡溢位的內臟碎片與鮮血的混合液,她對著逐漸黑石化的蟲族露出一個囂張的笑容。
“蠢蛋。”雷厄姆笑了下。
她的身體與蟲族相比的確孱弱,但這不代表她什麼都無法做到。
“不管是對人類還是蟲族,瞬間爆發的黑石症不會讓任何一個生命逃離它。”
金髮女人慢慢摘下卡在甲殼上的星端,她看了一眼星端上幾分鐘前被發出去的資訊,伽不畲轉過身緩緩開口:“晚安,海爾森。”
“咔!”
終於落在地上的蟲子艱難地看了她一眼,在生命的盡頭它終於停止了攻擊對方的想法。
原本亮黑色的甲殼逐漸攀爬起蛛網狀的灰色裂痕,它能夠感受到體內生命再流逝,自己正逐漸死亡。
不行,不能死在這裡。
不能死在這群人類的眼皮底下……!
它緩步朝著玻璃窗所在的位置走去。
在黑鯊抬起槍警惕看著它時,蟲族沒再猶豫,狠狠地撞在了堅硬的玻璃窗上!
整個會議室都因為它的撞擊而劇烈顫抖了一瞬。
在眾人愕然目光的注視下,那道巨大的隔海玻璃窗隱約有了一道裂痕。
一下、兩下……
生命垂危的蟲子一次次撞在了裂痕的玻璃上,但力道也一次次變得更弱。
黑鯊察覺到金髮女人在這三番兩次的撞擊聲中閉上了眼。
為什麼?
他遲疑地看著自己手中的槍,然後看著灰白色的裂紋慢慢爬上了蟲子的腦部。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蟲族的撞擊依舊沒有停止。
玻璃窗的裂紋已經足夠驚心動魄,但好在蟲族並沒有真的撞碎它。
它的腦袋抵住了裂紋口最嚴重的玻璃上,安靜地站著,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畫一樣。
十幾秒後,貴族們這才鬆了口氣。
“太好了……太好了!”
“我活下來了!!我的老天啊!!!”
“這***!死蟲子囂張什麼囂張!!不還是嗝屁了嗎!?靠!”
“黑鯊!黑鯊隊長!救救我!!”
明明還僵坐在椅子上無法動彈,但貴族們已經爭先恐後地謾罵和慶賀了起來。
而被貴族叫住的黑鯊則是愣了一下,他望著這群陌生又熟悉的人,後知後覺才明白為什麼金髮女人忽然閉上了眼。
比起這群叫囂著的貴族……那個偽裝成海爾森的蟲族,竟然比他們對自己所效忠的帝國要更加虔誠。
有些人被困在玻璃窗裡只會得過且過,甚至嘲諷想要出逃的其他人。
有些蟲被困在玻璃窗裡,哪怕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也想著衝破禁錮。
也難怪雷厄姆·德雷曼會發出那樣的嘲諷。
黑鯊茫然地望著自己手上的槍。
“你在想什麼?”
轉身的金髮女人看向沉默不語的特別執行隊的黑鯊,“不管你在想什麼,最好先放一放。”
她望向蟲族站著的那塊窗戶,眯起了眼睛。
“不然就有大麻煩了。”
蛛網狀的脆弱玻璃窗外,一條體型巨大,疑似肉食性鯊魚的海底生物慢慢地朝這兒遊了過來。
金髮女人側頭看向黑鯊。
“你會鯊魚語嗎?”
黑鯊:?
下一秒,那頭巨大的鯊魚像是嗅到了什麼一樣,齜牙咧嘴地朝著這兒勐地撞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的貴族們發出驚恐的尖叫:“不!!!!”
沒有任何阻力,原本就被蟲族撞擊得格外脆弱的窗戶,在鯊魚勐烈的撞擊下,僅一次就衝破了這塊房間的隔海窗,大量腥鹹的海水從外面倒灌了進來,幾乎是瞬間就淹沒到了人們的胸口!
而本就黑石化死亡的蟲族首當其衝,被鯊魚撞得稀碎,徹底化作黑石的一部分,成為這片未來海底廢墟的肥料。
電子蟻依附在貴族們的身上讓他們無法動彈,哪怕金髮女人沒有讓電子蟻爆炸,但電子蟻分泌的蟻酸(?)讓他們僵直無法移動分毫,只能絕望地看著水位上升快要淹沒他們的口鼻。
可惜他們死亡前驚恐的樣子雷厄姆看不到了。
重傷的黑髮女人只是在水流淹沒她的時候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然後再也沒有動作。
她安靜地沉入鹹腥的海水中,半眯著眼睛,目光空洞地看著頭頂燈光在海水中朦朧的反射光。
——我很討厭水。
雷厄姆微睜的暗綠色眼瞳中,不斷閃回曾經的過往。
從我出生後就一直討厭被水包圍的感覺。
那讓我感到窒息,感到無處可逃。
我一直以為這是我從實驗室誕生後,極弱的身體素質所導致的。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被同一區域的實驗體們,我的姊妹兄弟們稱作——“花瓶”。
美貌是亞當·德雷曼,我的父親在這具實驗體上的加註。他最開始並沒有對我的成長抱有任何的期望,所以我就帶著這個名頭,一直活在那白到刺眼的實驗室內。
如果沒有意外,我會帶著這個名頭在那裡悄無聲息地死掉。
我討厭被“水”包圍的感覺。
後來我才明白,這種感覺的誕生不只是因為虛弱的身體。還是因為這種感覺會讓我一直想起自己是從實驗室的營養艙內誕生的。
我是個,被製造出來的人偶。
雷厄姆·德雷曼的身上傾注了另一個人目的性的期望。哪怕亞當死了,我偶爾還是會從夢中驚醒。
從那個“如果我輸了”的噩夢中驚醒。
但她醒來後面對的並不是美好的世界。
而是更加噁心、陰暗,沒有任何希望的世界。
一個雷厄姆·德雷曼不該誕生的世界。
黑髮的人偶微睜的雙眼終於有了動作,她緩慢輕柔地閉上了眼睛,在冰冷的觸感中沉入水底。
直到手腕被一道不容置疑的力氣抓住,然後用力向上抬起時,雷厄姆才慢半拍地睜開雙眼。
海水的刺激讓眼球格外不適,在這樣模煳不清的視野中,她唯一能夠看到的,就是眼前近在咫尺的那抹金色。
她被金色的水流抓住,從水底透過重重阻力帶到了上方。
“嘩啦——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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