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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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耳旁傳來了陌生的男聲,聲音嘶啞低沉,彷彿從地獄中傳出的詭音。
“這樣?好吧……還沒醒……”
是熟悉的女聲。
隨後,R醫生聽見了向自己靠近的腳步聲。
在鼴鼠先生的注視下,金色的太陽一手掐住了昏迷男人的臉頰,另一隻手握住了憑空出現的瓷杯,就這樣從高處將杯中的深黑色液體灌了進去。
“咕……噗、咳咳……!!”
幾乎是一瞬間,躺倒在地上的男人驀地睜大了雙眼,隨後開始掙紮起來。
但他的四肢綿軟無力,直到杯子中的液體全部灌進去,也沒辦法掙脫開。
直到金髮貴族鬆開了他,R醫生迅速側身開始乾嘔起來。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落下,他睜大了雙眼,感受到精神與身體的分崩離析。
明明身體沉重,胃袋被什麼東西塞滿了一樣痛苦到幾乎要爆炸,可是精神卻很清醒。
倒不如說正是因為大腦的清醒,所以對身體的痛苦感知得格外清晰。
他伏在地上乾嘔,但什麼也沒有吐出。
“還好嗎?”
眼前蹲下了什麼人,R醫生抬頭向上看,在被淚水浸溼得模煳的視線中,他看到了那抹令人恐懼的金色。
金髮貴族似乎沒有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自顧自地開口:“還記得嗎?你在礦坑裡暈倒了,是我把你帶了回來。”
“……你,”醫生的聲音難得有些低沉,“對我、做了什麼?”
他的手顫抖地按向自己的腹部——可那裡什麼也沒有,手中的觸感明顯在告訴他,胃袋並沒有被什麼灌到溢滿。
“咖啡。”金髮貴族說,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帶著笑意地開口,“還有一點能讓你暫時不餓的東西。放心,不是真正的‘食物’。”
“嗯……只是一種感覺。”
她伸出了手,按在那灰撲撲的髮絲上,輕柔地摸了摸,似乎在安撫著手下不安的靈魂。
啵啵翁感受到了頭頂上的溫暖,他下意識地抬起頭,但很快那隻手就移開了。
“畢竟你剛剛在昏迷,為了讓你快速好起來,我只能先這樣做。”
“你想問咖啡?哦,那個東西能讓你迅速清醒。”
金髮貴族支著下巴蹲在他面前,看著仍然冒出眼淚的R醫生柔聲問道:“現在感覺如何?”
很糟糕。
那種手段,又或是說那種憑感覺就能讓人產生虛假飽腹感的技術——
啵啵翁·R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他懨懨地乾嘔了一次,隨後擦去了自己眼角溢位的淚花,翻身平躺在地上。
“感謝您的好意。”他聲音嘶啞又謙卑,“除了撐得不能動,我感覺好極了。”
差點死在礦坑的經歷讓R醫生沒辦法用之前的態度來面對金髮貴族。
對於這位帶走自己在潑剌區難得認識的好友的貴族,R醫生最開始抱有試探的意思。
畢竟這是一位貴族啊。
而貴族對潑剌區,不、不僅是潑剌區,是對所有它們根本看不上眼的平民,從未有過仁慈的心。
可是後來在潑剌區的路上看見金髮貴族對待孩子們的態度,R醫生又有些迷茫。
‘或許這位貴族真的是一位難得的好人。’
他這樣想。
但最後,他對金髮貴族的看法在礦坑中全部顛覆。
在強大面前,所有仁慈又或是其他標籤都不值一提。
不管之前的心思如何,如今的啵啵翁·R對她只感到畏懼。
“真可憐,”他聽見金髮貴族不知深意的感慨,隨後又繼續道,“鼴鼠先生會暫時照顧你。待在這兒,我去看看安格和塔斯納。”
鼴鼠先生……誰?
原本對著頭頂礦洞放空視線的R醫生眨了眨眼,回過神看向金髮貴族。
“下次,不要再和我說你體能很好了。”金髮貴族微笑著衝他揮手,“不然我會誤解你的實力。”
R醫生:……
因為他最開始說的不是這種挖礦的體能啊!!
年輕的醫生半支起身,幹瞪著眼睛看著逐漸遠去的貴族,隨後脫力地往後一靠——
一個坐著也十分高大的人默默地和他對上了視線。
躺地上被嚇一跳的啵啵翁·R:……嘔!
**
深邃的礦洞中,空氣中飄浮著微不可見的黑色粒子。
除了黑蛭窸窣的背景音外,只能聽見礦洞中雜亂的敲擊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安格身邊除了自己以外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當她拿起手中的十字鎬後,安格的心裡就只有一個念頭:
挖下去。
這種堪稱洗腦式的心理暗示讓她麻木地舉起手中的十字鎬,狠狠地敲在礦石上。
她的周身已經堆放了很多圓潤且顏色各不一樣的石球——但是還不夠。
還不夠。
需要更多、更多的,礦石!
女人高高舉起十字鎬,深綠色的眼眸徹底沒有了光,彷彿此刻,她變成了只有挖礦本能的工具。
“……安格?”
似乎有誰在喊她的名字。
麻木的工具手中動作不斷,被震動的虎口幾乎握不住石鎬。
“已經沒辦法聽清了嗎……安格?醒一醒……我在這裡哦。”
聲音很清晰也很熟悉,只要她稍微偏過頭就能看見發出聲音的人。
但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安格也沒辦法做到。
她的眼中只存在眼前的礦石,永遠挖不盡的礦石——
一隻手忽然握住了安格的手腕,有些滾燙的暖意貼在了她的胳膊上。
金色的髮絲從她眼前晃動,安格遲鈍地眨了眨眼。
“大……人……?”
“是我,”金髮僱主說著,撩開她額前被冷汗浸溼的棕發,那雙透亮的金瞳吸引了安格全部的目光,“你在這裡待得太久了。黑石已經開始侵佔你的思維。”
她不容置疑地將安格手中的十字鎬拿走。
“雖然我很高興你對我交代的工作這樣上心。”金髮僱主微笑道,“但我現在還沒做好失去你的準備哦。”
安格呆愣地看著她,沒有任何反應地被金髮僱主牽走。可剛走了幾步,她的腳踢在了開礦時落在地上的碎石,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倒後即刻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金髮僱主:……
看著目前連疼痛都無法感知的員工,她嘆了口氣,認命又熟稔地抓住安格的後衣領,開始拖著對方繼續前進。
“多虧了你啊M-01,”難得有些絮叨的金髮主人開口,對著剛剛帶著自己過來的掃地機吐槽,“不然就算是我也沒辦法立刻找到她們。”
掃地機M-01彈出笑容:[^-^]
[為您服務,主人。]
“接下來就只剩下塔斯納了,”金髮主人說,“不知道他能堅持多久呢?提前喝下了咖啡,工作的效能應該會比同等級的安格會高一點吧。”
M-01聽不懂金髮主人自顧自地絮叨,但它沒有發問。
主人這樣做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作為主人的機器人,就只需要服從命令,以及在主人需要時候開啟駕駛艙就好。
M-01:[需要我去關注塔斯納先生嗎?]
“我正準備這樣做。畢竟安格已經深入了這一層,”金髮主人拖著呆滯無反應的員工繼續向前走,她的目光透過深邃的通道看向遠處,“礦層越深,他們碰到的黑蛭會越來越多。”
“在我安格安排好回來之前,塔斯納就交給你了,M-01。”
回應她的是M-01機械卻鄭重地承諾:
“絕不辱命。”
**
礦坑中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而塔斯納的手也越來越顫。
他不知道自己挖到了哪裡。
但周圍的黑蛭隨著鬣狗深入礦坑越來越多。
塔斯納甩開了即將撲到自己臉上的黑蛭,然後一鎬子敲在那散發著淡淡紫光的礦石上。
反震的力道幾乎讓十字鎬從他手中脫離,塔斯納連忙握緊,在黑蛭潮即將到來之前先一步將那紫色的礦石鑿開——
一個圓潤的,整體帶紫的石球從裡面掉了出來。
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很古怪。
潑剌區深度汙染地裡出現的巨大礦坑,還有砸開礦石後會掉出如此圓潤的石球……
塔斯納感受到自己揮動鎬子後逐漸變小的力度,以及莫名振奮的精神。
身體和大腦似乎變成了不一樣的兩個個體。
一個在勸說他停下手去休息,另一個卻蠱惑他繼續向深處挖。
很奇怪的感受。
但除了脫力的身體,在這裡一樣黑石濃度明顯過高的礦坑裡,塔斯納卻感受不到一點難受。
是那個“藥”的原因嗎?
他再一次揮動石鎬,而這一次,鎬子終於從他無力握住的手中飛了出去。
塔斯納仍然站在原地,在他的身後礦道里,兩邊密密麻麻擺著不少顏色各不一樣的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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