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你別擔心，咱平時都會給你盯著的，早晚找到他們的小辮……”

他這話才說到一半，被王長海一把捂在嘴裡了。

“瞎說什麼！”

龍律師微笑：“我剛剛耳朵有點癢，撓了一下，什麼也沒聽到。”

她看著小茶几上厚厚一摞資料，想了想宋一凡媽媽的地位。

雖然打過很多起惡意轉移財產、製造債務的官司，但是有這麼多民警幫忙準備的仗，她還真是第一次。

這要是還能輸，她以後不用幹這一行了！

宋一凡在旁邊繼續幫腔：“苒苒，你別擔心，我龍姨，那在滬市都是這個！”

他豎起一隻大拇指。

“真的能行？”

如果是讓她比拼廚藝，陳苒不會有半份心虛。

她的整個童年加上學生時代，都一直在廚房裡度過，握住鍋把菜刀的時間，甚至可能比拿筆的時間還長。

“不用擔心了。”

龍律師遠道趕來，這會兒肚子倒是有點餓了。

她看著小姑娘惴惴不安的樣子，問她：“你父母是不是還沒離完婚？”

陳苒點點頭：“冷靜期還沒到呢。”

“行了，那就別擔心了，”龍律師誇張地捂了捂肚子，“聽一凡說你廚藝很好，給我隨便做點什麼吃吃？”

冰箱裡還有兩隻獅子頭呢！

而且，這律師既然敢叫她做飯，想必一定很有把握吧？

正好，冰箱裡還有剛剛鑑定過的剩飯。隔夜的剩飯，拿來做炒飯是最棒的了！

看著陳苒甩著高馬尾一跳一跳地下樓去，王長海又重新問了龍律師一遍：“真的能行吧？這孩子太難了……”

失去味覺，在普通人身上就是個能讓天塌下來的事情了。更別提還有這麼多家庭變故。

“沒問題的，類似的案子我也做過很多起，更別提這次還有這麼多資料。”

一行人下樓去到廚房，手腳極快的陳苒已經開始炒飯了！

她做的是最普通不過的蛋炒飯，不過，就算是蛋炒飯，也要分是誰做的。

在已經到了B級的翻杓技能下，每一粒裹滿了蛋液的米粒，都準確地在空中沿著同樣的軌跡華麗地翻了個身，然後再落回到鍋裡。

蛋香味蔥香味混合在一起，大火爆炒，米粒在鍋底受熱躍起。

剛剛在樓上大家聊得太專注，一時間沒注意時間。窗外，早已經是華燈初上。

在這樣的夜晚，剛剛長途跋涉過來的龍律師覺得，這樣一鍋蛋炒飯，恐怕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能更加慰藉她的心底。

蛋炒飯出鍋了！

陳苒看了一眼米飯，上面浮現出系統給的鑑定結果。

【一盤色香味俱佳的A級蛋炒飯】

陳苒忍不住偷偷在心裡問系統：“B級的技能，就能做出A級的蛋炒飯嗎？”

A級蛋炒飯，就可以被評價為色香味俱佳了嗎？

或許是因為陳苒現在的眼圈還有點紅，哭過不久還微微帶著點抽噎，系統罕見地多說了幾句。

【技能等級不是唯一的評判標準，廚師的熟練度和專注程度，都能影響食物的評級標準】

【對美食的熱愛，對食客的尊重，才是廚師最應當具有的寶貴品質】

對食客的尊重啊。

陳苒想起來，過去在陳雲從身邊聽過很多次對方的言論。

“老百姓是沒有自己的品味的，營銷到位了，給什麼都覺得好吃。”

“你們廚藝好，就做高階私廚就行了。只有把握住那些達官貴人們的胃，才能佔領住市場，才能賺更多的錢。”

“那個名廚錄有什麼用？中國人自己做的又怎麼了，有米其琳出名嗎？有米其琳賺錢嗎？”

不是這樣的！

一盤蛋炒飯，就應該只是一盤蛋炒飯！

裡面可以加胡椒粉、加蔥花，加廚師的專注與快樂甚至悲傷，但是唯獨不應該也不能加那些利慾薰心。

冰箱裡剩下的獅子頭已經用微波爐加熱過，陳苒端起一大盤蛋炒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龍律師挖了一大杓。

剛剛下樓的時候，她看見了小姑娘做飯時候的神情。

專注，甚至帶著點虔誠。

一大杓蛋炒飯放進嘴裡，龍律師意外發現，這蛋炒飯看著泛著油光，可是實際吃進去，卻一點也不油膩。

裹著柔嫩蛋液的米粒軟硬始終，咀嚼起來滿嘴生香，很快就撫平了她的飢腸轆轆。

她又嚐了一塊獅子頭。

即使是微波爐加熱，也絲毫沒能讓這份S級的獅子頭的味道有絲毫損傷。

這樣華麗的口感，這樣細膩的味道……

宋一凡得意地看著龍律師：“怎麼樣，是不是不錯？比滬市那家醉仙居的強吧？”

獅子頭確實很好，但是龍律師卻覺得，她好像是更偏愛這個蛋炒飯的味道。

這盤子蛋炒飯的味道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懷。

就好像她小時候，她媽媽還在世的時候，會親自給她做的那個味道。

媽媽也是律師。

龍律師微微擦了擦眼睛，迅速抬起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陳苒啊，你放心，這個案子我一定會做好的。”

陳苒用力點頭。

她看著龍律師大口大口地吃著蛋炒飯，最後優雅地擦了擦嘴，朝她笑道：“你接下來不要擔心，該做什麼做什麼，事情有大人們呢。等到官司贏了那天，你再給阿姨做一盤蛋炒飯。”

陳苒訝然：“不是獅子頭？”

龍律師微微歪頭，好像重新回到了還在媽媽身邊的少女時代。

“不，就是這個蛋炒飯。我更喜歡蛋炒飯。”

陳苒的心，好像突然被填滿了一大塊。

她想起剛剛系統說的話。

對食客的尊重、對美食的熱愛，才是廚師最寶貴的品質。

派出所的人們都圍過來了。

“苒苒啊，明天就去劇組了，照顧好自己。”

“有什麼事兒就發訊息！”

“給你的探測器你別忘了用！”

劉詩涵塞給她一張照片：“記得幫我要個簽名！哦對了，到時候嚐嚐看呂熠做的飯菜，到底有多好吃！”

第29章

第二天來接陳苒的， 不光有王女士，還有王釗山。

一大早，看著陳苒已經收拾好東西出來， 王釗山還有點失望。

“我還以為還能再蹭一頓飯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苒已經掏出了幾個口袋餅。

“一人一份， 路上吃。”

這還是她昨天晚上提前做好的，也算是打工期間的產物，調味技能仍然是生效的。

“苒苒看著心情不錯啊？”

陳苒的心情確實很好。

今天早上習慣性地在系統面板戳戳戳的時候， 她發現， 系統把她在派出所打工算成了兩次打工次數。

很人性化啊！

這樣算下來的話， 或許她打工拿回味覺的時間， 會比她預想的要早。

“是不是喜歡這次《桃花源》的嘉賓？路上給你找個地方買兩張專輯帶過去簽名？”

接下來的《桃花源》嘉賓陣容堪稱豪華，除了固定的三人組合之外， 還有兩名流量小生，和一位歌壇大姐大。

“沒有，”陳苒老實地回答，“我看見姬悠發的筆記了， 不過我都不認識。”

《桃花源》節目在陽連山一共要拍三期，姬悠已經把從節目組那邊拿到的所有資料都發給了陳苒。同時還貼心附送了每一位嘉賓的資料。

“都不認識？苒苒平時不聽歌嗎？聽什麼歌？看什麼劇？”

“不怎麼太聽， 看劇也看得不多，基本上都是上大學之後跟室友一起看的。”

當年還在陳家和堂兄弟們一起學廚的時候，大家都住在一起， 每天去練功。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能看一會兒新聞聯播， 其他時候想都不要想。

王釗山第一次聽陳苒說起陳家學廚的經歷，忍不住笑得有點嘲諷。

“你們家這位老爺子還真奇怪，自己有點子廚藝在身上， 又教出一家子名廚，治家這麼嚴，但還一點都不尊重美食？”

他也聽說了，陳伯端做的新飯店要搞流水線化管理，餐品統一在總部做好配送，分店只負責加熱上菜。

這樣的廚師，居然是在這麼強調廚藝的環境里長大，真是諷刺。

王女士坐在副駕駛上，一針見血：“因為他覺得家裡這些廚師，是他用來攫取財富、爭權奪利的工具。”

“他的生意為什麼做得這麼大？還不是因為當初一開啟電視，不管什麼廚藝大賽上面坐的都是陳家的人？然後自己搞行業標準，自己監督自己……”

王釗山意有所指道：“那還真是可惜，本該是他手裡最快的一把刀，被他親手給丟掉了。”

車裡的空氣凝滯了一會兒，王女士一邊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青山，一邊狀若無意地問陳苒。

“苒苒，真就這樣一直去打工下去？你有沒有考慮過，自己開一傢俬房菜？或者去其他地方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