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迎上前問道：“校長，您還有事嗎？”

丹尼斯教授停下前進的腳步，銀白色柺杖在地面上點了點，“你是？”

檔案室老師：“我是負責圖書館檔案室的小王呀，您剛剛還見過我的。”

他們剛剛見過面？

丹尼斯教授皺眉道：“我怎麼不記得了。”

沒想到校長得的這個怪病還會影響記憶力，檔案室老師惋惜地看著校長道：“您真的不要去看看醫生嗎？現在治療或許還來得及……”

丹尼斯教授：“治療什麼？”

“您的怪病呀，您不是隻能發出‘奶’的聲音麼？哎不對……”檔案室老師終於反應過來，“您能開口說話了？”

丹尼斯教授：“我得了一種怪病？什麼時候？”

“就剛剛呀，您帶著三個一年級小朋友來借閱資料。”

丹尼斯教授一愣，他觀察了一下對方的神色，真誠地不像在撒謊。

他仔細地回憶了一下，確認自己今天確實沒有踏入過圖書館。

“你說‘我’剛剛帶著學生去檔案室借閱資料？‘我’把什麼資料借走了？”

“倒是沒借走，您帶著幾個學生直接去檔案室查閱的。”檔案室老師回憶了一下，“我記得查的一位叫明若香的學生的檔案。”

“明若香？”丹尼斯教授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不簡單。

***

夜晚的圖書館，四下無人，李平安把明若香從符咒中放了出來。

紅衣小女孩緩緩浮現在半空中。

這一次，她的身影變得更淡了。

她嘆息道：“我好像又想起來一些事情。”

隨著她的記憶慢慢恢復，她的身影也越來越淡，等到她想起她的死因的那一刻，便是她消失的時候了。

李平安緊張道：“你想起什麼了？”

明若香想了想，嘆了口氣：“亂七八糟的，記不太清了，還是你們先說吧，你們把我叫出來是又有什麼新發現嗎？”

李平安卻不吭聲了。

明若香看了看她，又看向齊羽和張東陽，“她為什麼這幅表情？難道你們這次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們倒是希望什麼也沒有發現。

齊羽輕咳一聲，開口道：“事實上，我們已經找到你的死因了。”

明若香眼中冒出驚喜的光，“真的嗎？”多年的執念眼看就要實現，她連聲催促道：“快告訴我，我到底是怎麼死的？”

齊羽看了眼李平安，“這就是我們剛剛在糾結的問題，我們查到了你的死因，李平安她不想欺騙你，但是我覺得你不知道或許會更幸福。”

“哎呀呀，看來我死的不太美妙呢。”明若香露出俏皮的笑：“沒關係，說吧，我在這世間徘徊數年不就是為了尋找一個答案嗎？至於答案的好壞，我都接受。”

既然這樣，李平安也再無疑慮，她開口道：“其實你是在睡夢中死去的，所以這大概是你失去記憶的原因吧。”

明若香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了。”

她繼續提問道：“那我為什麼會在睡夢裡死去呢？”

“因為你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藥。”李平安聲音低落下去，“因為某種原因，你突然有一天失去了你的異能，在矯正所接受治療之後，你的異能還是沒能恢復，於是作為普通人回到了你父母的身邊。”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們發現你在睡夢中，居然恢復了異能，可以為接觸到的人造夢。為了讓你能夠一直睡著造夢，於是開始給你喂安眠藥。”

一開始是一顆，然後是兩顆……後來一整天明若香也沒有清醒的時間，直到在睡夢中死去，再也醒不過來。

李平安不再往下講述，明若香卻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跟想象中歇斯底里或者悲痛欲絕不同，她只是平靜地點頭道：“原來這就是我的死因啊，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死法呢。”

李平安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她：“你一點都不難過嗎？”

明若香搖頭：“其實我早就想起來，我還有一個弟弟，爸爸媽媽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愛我。所以沒關係的，只要爸爸媽媽高興的話，一直醒不過來也沒有關係的。”

明明是那麼平淡的話語，從明若香嘴裡說出來，卻忍不住讓人鼻頭髮酸。

張東陽忍不住問道：“你不怪你的爸爸媽媽嗎？”

明若香搖了搖頭。

“她這也太聖母了吧。”張東陽戳了戳齊羽，小聲感嘆道。

齊羽直接把頭扭過去，一言不發。

他沒有爸爸媽媽，他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李平安走上前道：“你的爸爸媽媽或許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這或許只是一個意外……”

然而她的勸解太過蒼白無力，說著說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還真是一個善良的小姑娘。”明若香看著李平安，淺淺地笑道：“你的爸爸媽媽一定很愛你。”

“其實你不用為我感到難過，因為這對我來說是個好事。”

李平安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呆呆地看著她。

明若香低聲道：“原來爸爸媽媽沒有那麼愛我，那我死了，他們一定也不會很痛苦吧。”

因為痛苦的滋味她已經嘗過了，並不是那麼好受，所以其他人還是不要再嚐了吧。

最痛苦的莫過於在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她死了，然後在多年之後的一個平凡的夜晚，突然想起她的一切。

原來她不是爸爸媽媽最疼愛的女兒，只是偶爾被需要。

他們也沒有忘記她，有她在身邊更好，沒有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最多感嘆一句：要是若香在就好了。

明若香眼裡冒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她終於可以放下執念，毫無牽掛地走了。

她朝著李平安三人露出燦爛的笑容：“謝謝你們幫我找到答案，謝謝你們。”

紅衣小女孩的身影慢慢淡去，直到完全消散在空氣中。

三人望著她消散的地方，很久很久。

直到齊羽警覺地對著拐角的地方低喝一聲：“是誰在那裡？”

李平安和張東陽轉頭看去，果然在那邊看到一團陰影。

難道這裡還有別的邪靈？！

他們連忙躲到齊羽身後。

齊羽嚴肅地伸出雙手，電光在他的掌心凝聚，只等拐角的東西現出原形，就一道掌心雷招唿過去。

“噔噔噔”的怪異聲音響起，一下一下點在眾人的心頭。

響聲越來越近，三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第42章

一個穿著西裝三件的銀髮優雅老頭出現在三人面前， 一看到他，大家同時驚叫一聲。

“校長！”

校長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神中都有一絲慌亂。

“噔噔噔”的聲音響起，原來是校長柺杖碰地的聲音。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三人面前，站定， 低頭看向他們。

三個小蘿蔔仰起頭， 也看向校長。

張東陽扭捏道：“校、校長，您怎麼會在這裡？”

校長鬍子一吹，“我才要問你們， 這個點，你們不在宿舍睡覺， 跑到圖書館來幹什麼？”

一向能言善道的張東陽詞窮了。

校長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巡視片刻， 目光如炬道：“或許有人可以告訴我，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嗎？”

面對校長嚴肅的口吻，三人心裡都有一些發憷。

要把明若香的事情告訴校長嗎？

校長知道以後會是什麼反應呢？

會不會責怪他們遇到邪靈沒有第一時間上報老師？

三人一時之間都有點躊躇不定。

眼看校長的臉色越來越沉， 李平安一咬牙， 挺身而出，將這段時間的經歷磕磕巴巴描述了一遍。

“……所以，我們今天之所以這麼晚還來圖書館，就是為了告訴明若香她的死因，然後幫她消除執念。”

她把話說完，抬頭看向校長， 等待他的審判。

沒想到收穫到的卻不是責怪的目光， 而是讚揚的目光。

校長的語調柔和道：“誠實是一個超凡兒童必要的美德，我很高興你選擇了誠實而不是撒謊。”

李平安的眼睛一下都亮了。

她覺得校長實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警報解除，張東陽興奮地湊上前道：“校長你不怪我們了麼？”

沒想到校長畫風一轉， 嚴肅教育道：“你們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一次你們遇到的是一個還存有善念的邪靈，下一次呢？還有，答應了邪靈為她找到執念的答案，相當於與她定下了契約，如果你們找不到呢？邪靈會不會一輩子都糾纏你們？要知道，邪靈可不是那麼好消滅的。”

相當於給了顆甜棗又打一棒子。

聽著校長的訓誡，張東陽頓時像霜打的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