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半身穿著一件盜版的名牌短袖，衣服穿了很久已經失去了彈性，顯眼誇張的假名牌標被大力搓掉了，下半身穿著一條過時多年的緊身七分褲。

臉上的笑容拘謹又勉強，她開啟門以後兩隻手沒有自然下垂，而是緊緊握在一起，暴露了她的不安。

體內散出的異能波動強度中等偏上，覺醒異能的時間不會超過四十八個小時，精神狀態良好，未見明顯異常。

圖書館閉館以後還待在這裡……

一個因為覺醒異能而遭遇意外，無家可歸的人，落魄的時間不會很長，還保留著原來的自尊心。

沒背景、好控制，異能強度不錯，可以拉攏。

季如歌在心裡得意地挑眉，短短一個照面，她已經把人從裡到外看透了。

“你是新來的？”季如歌問。

“嗯。”開門的異能者小心地看了眼季如歌妖異的豎瞳，敬畏又恐懼地別開視線，“我是昨天才來的。”

“你叫什麼名字？編號是多少？”季如歌按照規定詢問，隨手點開了智腦的錄音功能。

這些對話都需要備案存檔。

“我叫林傲。”說完名字，叫林傲的異能者垂下頭，思索片刻後鼓起勇氣問，“編號？那是什麼？”

這樣的回答沒有問題，普通人只有身份證號碼，異能者才有編號。剛成為異能者的人壓根不知道編號這回事兒，除非她接觸過異能者，事先有過了解。

季如歌冷峻的目光一直盯著林傲，後者在她的注視下，臉色逐漸蒼白，額頭冒出了細小的汗珠，眼神左右瞟了兩下，顯得十分不安。

無論從哪個細節看，林傲的表現都沒有異常，她的神情語氣符合她的經歷和外表。

季如歌暗自點頭，放柔了語氣解釋道：“異能者覺醒以後需要在異能管理局登記，受到統一的管理與監督。登記時每個人都會有一個編號，以大寫字母開頭，後面跟著數字。”

“我沒有編號。”林傲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是異能者。”

“你是。”季如歌瞥了林傲一眼，肯定地說。

“覺醒的時間不長，你可能還沒有發現自己的異能，這種情況很常見，我也是異能者，我們是同類，你不用害怕。”季如歌溫和地關心道，“對了，你這兩天有沒有感覺到哪裡不太舒服？”

最關鍵的問題，她用最隨意的口吻問了出來。

林傲果然沒那麼牴觸，吞吞吐吐地問：“我……失憶了算嗎？”

季如歌立刻認真起來，她轉身示意治安員們再走遠一點，然後關閉了智腦的錄音功能，湊到林傲身邊壓低聲音：“只是失憶？你說得再詳細一點。”

“我也不是很清楚。”林傲真情實感地說，“我失去了所有記憶，只記得這幾天發生過的事情。我知道自己的名字，但不知道自己是誰，家在哪裡，有沒有親人和朋友……我想買點吃的，但我刷不出帳戶，我查不到自己的身份資訊，我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我就像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一樣。”她沮喪地說。

季如歌眼裡一時閃過憐憫，一時閃過驚喜，兩種相反的情感在她眼裡交錯出現。

很快她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低沉地說：“異能的覺醒，必然伴隨著代價。”

“覺醒的異能越弱小，需要付出的代價越大。異能是有潛力的，越有潛力的異能，未來付出的代價越大。當然，這只是一種簡單的總結，具體的情況更加複雜，你以後會慢慢接觸到的。”季如歌有心拉攏，多說了兩句，“你覺醒了異能，失去了記憶。這種代價不大不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微不足道……”

在異能強弱和潛力強弱的四種搭配裡，林傲擁有的貌似是最幸運的組合。

她覺醒的異能強度不低，這讓她能夠保持理智，不會陷入瘋狂。這種強度的異能通常不會有太多的潛力，這意味著她不會超出某種限制成為墮落者。

這種情況極為罕見，絕大多數的異能者弱小但有潛力，時刻徘徊在希望與絕望之間。

季如歌拉攏林傲的想法愈發強烈，她需要這種狀態穩定的異能者。

“我還失去了我的身份。”林傲小聲提醒道。

季如歌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擺了擺手，“那是因為你覺醒了異能，估計是你的家人不想和異能者扯上聯絡，所以趁你失憶，動用關係刪掉了你的身份資訊檔案。這種人為造成的代價不算。”

林傲顯然大受打擊，陷入了沉默，季如歌動作生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當作安慰。

“反正已經失去了記憶，剛好也不用傷心了。”

林傲更加沉默了，用一種近乎幽怨的眼神盯著季如歌。

季如歌乾巴巴地又補了一句安慰：“事情已經發生了，節哀順變吧。”

林傲垂下眼簾，“我會調整好心態的。”

就當林傲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季如歌的智腦“滴”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眼資訊，是催促她去執行任務的。

季如歌來這裡，原本的目的是帶著治安員們挨家挨戶地替教會搜尋那位新出爐的黃金大盜，百萬通緝犯。

這個任務很重要，可眼前的林傲也是很難得的人才，讓她自己自己去做檢測的話很可能會出現一些意外……季如歌陷入了糾結。

“你有事你可以先去忙。”林傲十分體貼。

“唔……我先帶你回去做個檢測，登記編號。”季如歌做好了決定，“檢測很快，順利的話不到一個小時就能搞定。”

至於搜尋任務，大不了多發些補貼，讓這些治安員們留在這裡加會兒班。

“現在就要去做檢測？現在是晚上。”林傲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了一下。

正在回復的季如歌低著頭，沒有察覺到異樣，她語調平平淡淡地說：“所有異能者都必須經過檢測，檢測中心從不休息。”

季如歌在這件事上態度堅決，沒有展露出一絲商量的餘地，林傲別無選擇，只能先跟著她上車。

這是一輛無人駕駛的四座懸浮車，內部寬闊且舒適。

治安員們要繼續執行原本的搜尋任務，沒有跟來，車裡只有林傲和季如歌兩個人並排坐著。

“這是防彈玻璃嗎？”林傲在貼了隱私膜的車窗上篤篤敲了兩下。

這是個不太禮貌的舉動，但季如歌現在心情很好，“對，防彈玻璃。”

說完她還從車裡的某個位置拿出了專用的破窗錘示範了一下，“如果出現意外打不開車門，必須要用這個才能破窗。”

“好厲害。”林傲一臉學到了，她認真地打量著這輛車，像個鄉巴佬一樣對這裡充滿好奇。

懸浮車在空中行駛沒有絲毫的顛簸，它平穩地載著乘客們前往目的地，窗外的建築從密集到稀疏，她們逐漸遠離了同洲市人口密集的城區。

林傲一手把玩著破窗錘，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食指和無名指輪流敲擊，在心裡整理著季如歌口中透露出的資訊。

民眾對異能者十分戒備，一旦覺醒了異能，連最親密的家人都會避之不及，主動切斷聯絡。

這說明異能者很危險，所以異能者一旦被發現，都需要提供編號證明自己透過了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