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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笛臉上沒有表情,她把手從滾燙的餛飩碗邊沿收回來,然後搖頭。

“我不要了。”

負清寒第一次送給清笛的泥兔遺失在了杜府裡,因為她對那隻泥兔總是念念不忘,所以他從捏泥人的那裡又“買”了一隻給她。

而現在,她說他不要了。

她不要他,就連他送給她的東西也不要了。

負清寒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他動了動乾燥得過分的嘴唇,唇角綻開一抹笑。像是一朵劇毒的薔薇花,即使是在即將凋謝的時候,花瓣都變得殘缺不堪,餘下的美麗也足以攝人心魄。

他像是嘲諷又像是陳述,把泥兔放到枕頭邊上,用那種嘶啞滯澀的嗓音輕道:“薄涼的女孩,說不要就不要了。”

話語裡莫名的帶著點心酸,清笛卻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同負清寒一同生活了五年,這五年間兩個人並未像他們自己所想的那樣相濡以沫,彼此陪伴,反而是經常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吵起來。

即便她早已經變成了半個活死人,但活死人也還是會累的。

“天涼了,不要總是開著窗子,你的身體根本受不了。”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就連她都能感覺到陣陣涼意,更何況現在虛弱得嚇人的負清寒。但他卻任由自己那樣暴露在夜風和月色下,垂下眼睫唇角含著抹饒有興味的笑,像是欣賞一樣的看著她為他掖上被子,又急著去關窗的模樣。

“若非因為你,我又怎會在牆上開出窗子來。一具會走的屍體罷了,難道還需要透氣?”

語調依舊是像從前那樣的尖酸,清笛卻沒有回答他,就連解釋也沒有一句。握著被子的手指一頓,她抬起頭來,把放在一邊的餛飩端起來對他道:“不要總是說這些喪氣的話,你明知道我聽著,會很難受。”

說罷舀起一隻餛飩送到他的唇邊,負清寒啟唇任她將餛飩喂到他的嘴裡,也不回答她的話。在她將第二個餛飩喂到他嘴邊的時候,他轉臉避開了杓子,順手將剛關好的窗子又推開了。

一股帶著夜晚涼意的風吹進來,吹得兩人髮絲拂動。清笛覺得身上有些涼,負清寒唇角的笑卻愈來愈深沉,他抬首去看天上的月亮,而後又轉過頭看著她道:“跟著我這樣的人在一起,難受豈非家常便飯。離開了我看到更廣闊的世界,遇到更好的男人,那時你便不會再為我感到難受了。”

頓了頓,伸出咬痕明顯的手從她黑亮髮絲上輕輕撫摸而過:“不過那時,我的女孩便不屬於我了。即使很想殺死那個人,我也只能強忍著,只要他不欺負你,我找不到理由殺了他。”

清笛尚未開口,負清寒又補充道:“我雖是具屍體,但答應過你不亂殺人,這些事情以後我也會記得。”

像是嘆息般的話語在空氣中暈開來,若說只是說笑,卻為何無端的教人覺得心中酸脹。

清笛收了拿著杓子的手,匆匆低了頭,片刻後,一滴一滴的淚靜悄悄落在清湯餛飩中,蕩起圈圈漣漪。負清寒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像是撫摸著一隻受傷的小動物。五年來朝夕相對,他喜怒莫測的脾氣早已收斂許多,對著她的時候他變得像是一個長者,用包容的態度對待著一個還不成熟的孩子。

被他那樣溫柔的撫摸了,她忽然就止不住自己的眼淚。方才強裝出來的面無表情也在一瞬間變得變得茫然無措。她將手裡的碗隨手歪放在一邊,而後像以往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撲進他的懷中,默默地流淚,過了很久,她在他的懷中終於忍不住嗚咽起來。

負清寒抬首,唇角笑意漸漸淡去。他望著天邊的月,兩隻蒼白中泛著青色的手並未回抱住她,只是那樣攤在被子上,以那種像是等著別人握住的姿勢。

“你為什麼非要我離開你……”

清笛在他帶著雨水腐朽氣息的懷中哭得泣不成聲,他的懷抱永遠冰涼得嚇人,但她卻像是入了水的魚,拼命的拽著他的衣裳,將自己的腦袋使勁埋進那片熟悉的寒冷裡,像是離開了他的懷抱便會死去。

負清寒嘆道:“愛撒謊的女孩,我何曾逼迫你,明明是你自己說離開我去嚐遍天下美食。”

清笛更用力的抱緊負清寒的腰,在他的懷中一面哭一面用力搖頭:“那時,明明只是氣話。你知道我不願意離開你,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我怎麼能夠離開你?”

負清寒輕笑,喉頭傳來嘶啞笑聲帶得胸膛也震動起來,像是他的心跳。

他嘆道:“傻女孩,一具屍體怎麼會說笑,那時我是認真的。”

清笛在他的懷中死死咬住嘴唇,像是下一秒男人便會消失一樣的抓著他的褻衣。腦子裡回想起那一天的場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己相信,那時的爭吵內容竟會成了他讓她離開的藉口。

兩人生活的五年間,那樣的爭吵,明明有過無數次。

每一次聊天談起湖光山色,兩人引經據典,各執觀點,最初的氣氛總是無比融洽,負清寒也會聊起自己知道的風景名勝,但那樣的對話往往延續不了多久。聊不到二十句,他便會突然的問她會否想看白天的風光,鼓勵她離他遠去。而質疑他不想要她了的清笛總是反應過度,大聲拒絕。兩人會吵起來,然後在隔日彆扭許久,才能恢復平日裡的相處模式。

其實,她早已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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