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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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女孩在他的注視下張開眼,一見到他,黯淡眸子剎那間亮了起來,但那種光芒並未持續多久。負清寒將收拾好的行李遞給她,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起來,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你還是要趕我走……”
負清寒嗤笑道:“健忘的女孩,我早說過我不說笑。”
“我不要……”
負清寒早知她會這樣說,他彎腰橫抱起她,穿過被樹木掩蓋好的庭院,將她一路抱到了門口。放她下地時,女孩死死的拽住他的長袍,咬著牙不肯鬆開。
負清寒淡淡瞥了一眼,輕輕揮袖,被她拽住的那一塊就在刺耳的布帛斷裂聲裡輕輕的被斬斷了。
像是斬斷一根絲線那樣的輕鬆。
他便那樣的轉過身,走回對他毫無作用的毒霧中。感覺到身後女孩死死盯著他背影的含淚目光,幾乎可以想象她帶著淚難過的模樣,他終於揮袖關上了古閣大門。隨著陳舊的大門關上時發出“吱呀”一聲,他驀然停下腳步,回過身去望著那扇壓抑得過分的黑色大門,垂著手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夜幕籠罩古閣。
負清寒獨自一人飛上屋頂,漫步在清冷月色下,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情人們,他停下腳步,不由得便有些感嘆夜色的寒冷。
真冷,冷得他那顆不會跳的心都有些麻木,冷得他幾乎快站不住。
是以他便乾脆在屋頂上坐了下來,聽著街上的男子對女子念情詩,這才想起來,今日竟是七夕。但七夕對他來說同以往也沒什麼不同,莫說能陪他過七夕的人已經不在了,即便是她還在,他們也總是在爭論著一些奇怪的話題,從未想過要像平凡人一般花前月下,你儂我儂的度過這一晚。
想著想著負清寒便動作一僵,伸手從袖中摸出清笛未帶走的那隻泥兔,在月光下舉起來,向來帶著嘲諷微笑的臉上竟是流露出一些脆弱與溫柔。
“不知你現在已走到了何處,遇見了何人。”
街上人來人往,映襯得他格外孤單。他收緊握著泥兔的手,身上疲憊得厲害。強撐著輕晃了下頭,只覺得眼前慢慢的便模煳了起來。尚未弄明白這是怎生一回事,耳邊已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些顫抖和微微哽咽。
“我沒走,我還在這裡。”
負清寒轉過頭去,正看到離他不遠的地方,站著那愚蠢的女孩。她揹著碩大一個包裹,柔順頭髮被夜風吹亂,顯得有些可笑,眼前的模煳不知怎的就加劇了,他只怔了一瞬便將頭快速的轉了回來,同時冷哼一聲。
“陰魂不散。”
她卻難得的沒有反駁他的話,年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悲哀:“我一直都站在這裡,若是從前的你,必定是很快便能發現。”停了停,她揹著包裹走到他的面前,看著坐在夜風中的他,“我都已經發現了,你還不願意說實話麼。你的身體到底怎麼了?”
負清寒低首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沒有說話。他還沒有問她為何不走,她卻已經先提了問題,還不待他編好說辭,她已在他的身邊坐下來,而後伸出一隻手,輕輕抹去他頰上的一滴水珠。
“……你哭了?”
負清寒一面嗤笑一面伸出冰涼手指,隔開她的手將水痕抹去,嗓音嘶啞難聽。
“我已七十年不曾流淚,你現在看到的又怎會是淚水。”
他不肯承認,她也不勉強。過了許久,她輕輕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肌膚接觸的地方寒冷似冰,但她卻一下子覺得安心下來。
“負清寒,只是離開你一天,我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年。”
他肩頭輕顫。
她握住他冰涼的手:“以後,任你再怎麼激我,我也不會離開你。因為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明明對我溫柔得過分,臉上卻強裝出冷淡的樣子,明明自己的身體都快撐不住了,還陪著我出門散步,明明想要我一直陪在他的身旁,卻因為不願意我看著他的衰弱而趕我離開,明明對我十分在意,卻為了還我自由裝作絲毫沒有將我放在心裡。”
她終於明白,為何他會忽然之間讓她離開。七十年過去,將體內怨氣分給了她以後,這個男子已經快要撐不住,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肯明說讓她離開,他知道她不會捨得離開他。
清笛望著地上熱鬧,再看著負清寒臉上強裝出的鎮定,忽然就小聲的笑了起來。她分明是看起來冷靜,但身邊之人一遇上什麼事情就愛流淚的那一類人,此刻知曉了他的身體狀況卻笑得風輕雲淡。
清笛握緊負清寒的手,抬首在他的耳邊輕道:“無論你的身體怎麼樣,我都會陪著你。今日是七夕節,你不讓我陪著我的情人,又要趕我去哪裡?”
負清寒像座冰山一樣的僵住,過了許久,眼看著女孩的臉越來越近,近到彼此唿吸可聞他也一動不動,直到唇上感覺到生澀柔軟輕輕舔舐,他才輕輕的垂下眼睫,從喉中發出一聲不知是嘆息還是呻.吟的聲音,輕抱住滿懷的軟玉溫香。
兩個人輕吻著彼此,情到深處時,她拉著他從屋頂躍下,回到屋子裡。
深黑色鑲金邊的帳頂在眼前變得天旋地轉,負清寒望著坐在他身上解開了外衣的清笛,金紅色眸子深得嚇人,像是沉溺,像是迷醉,眸中逐漸染上叫做情.欲的色彩。窗子並未關嚴,夜風吹進來讓身上女孩冷得瑟瑟發抖,但她仍舊堅持著想要解開他的褻衣帶子,明明已經停止了跳動的心底忽然一片痠軟,他輕笑一聲動了動手指,窗子在下一秒完全闔上,清冷月光和微寒夜風被阻隔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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