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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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的嘴角還掛著血跡,她哭著說:“我擋住你不是因為還對他心存幻想,但是你還小,你不應該做這些事情,都是青樓害的。這個男人已經沒救了,你就讓他自己去死吧,他早晚自己染上髒病。”
或許是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兒子已經長得那樣有血性,男人嚇得帶著契書落荒而逃,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家拿過錢。
距離那件事情已經過了很多年,但李母嘴角的那抹血跡依舊掛在李鐵柱的腦海裡。他忘不掉小時候的悲慘遭遇,那都是青樓造成的,全都是青樓的錯。
而現在,他就強忍著厭惡呆站在青樓的門口,引起許多女子的交頭接耳。
“你看,是襲煙姐姐的那一位。”
“喲,臉色好可怕,就想要吃人一樣呢。”
“哪能吃人啊,襲煙姐姐說了,她的李大哥是世界上最好最溫柔的男子喲。”
“嘖,就是為了他啊,為了一個鄉巴佬……”
李鐵柱激極力剋制著心裡越來越煩躁的情緒,抬起頭看著離他最近的一個青樓女子。
“……能不能請杜姑娘出來見我?”
“杜姑娘?”那青樓女子拿手絹遮了臉,眼裡流露出訝異,“襲煙姐姐都說要嫁給你了,你居然還叫她杜姑娘?”
半天,見他只握著拳頭不說話,女子剛要繼續說話卻被身後走來的雪月捂住了嘴巴。雪月揚揚頭看著眸光失落的李鐵柱,言語裡滿是得逞的快意,“你們都別理他,讓我跟他說。”
李鐵柱抬起頭,目光似冰渣子一般,但這一次雪月卻沒有嚇得臉色蒼白。就連她也看出來,李鐵柱眸光雖冷,這一次卻是無精打采的,就像失去了領地的老虎,餘威雖在,但卻沒了威脅性。
“鄉巴佬,你是不是不要她了啊?”
聽聞此話李鐵柱的拳頭更緊了。但雪月卻沒空去觀察他的臉色,洋洋得意的繼續道:“這幾天杜襲煙一直是寡婦臉,不笑不鬧,就連我飯菜裡的藥都忘了下。我還在猜肯定是你不要她了,結果今早她臉上一下子又有了笑容,還做了一食盒的菜說要去找你,現在看來肯定是騙人的,就連你都不要她了!”
眼看李鐵柱臉色如遭雷擊,隨後漸漸染上頹然,一旁拿著手帕的女子慌忙將她拉到一邊:“你胡說什麼。襲煙姐姐今早走之前跟我們說了,她已經決定離開香風院,去其他地方找個事情做。”見李鐵柱抬眸望過來,連忙接著道,“襲煙姐姐說她已經決定了,說當廚孃的地方還可以再找,你卻只有一個,她今早已經收拾行李,拿著食盒跟媽媽告辭了,她說她不會再回來這裡,應當是去找你說這件事情了,你難道沒有見到她麼?”
只見拳頭緊握的男子極其緩慢的,輕輕地鬆開了拳頭,像是什麼東西從他的手心裡逃開,再也不會回來。男子臉色晦暗,半天才低低嘆了一聲,隨後便轉過身子,狼狽的在一邊的柳樹下坐了下來。
“你……你要在這裡等她?她說她不會再回來了。”
但男人只是低垂著頭坐在原地,沒有動。
上午客人不多,一眾青樓女子圍著議論了一會兒,最後終於是各自打著呵欠幹各自該乾的事情去了。
雪月臉上一直維持著的驕傲神色慢慢的就褪了下去,她看著高大的男人靠坐在柳樹下一動不動,慢慢的開了口,口氣還是酸酸的:“你現在這幅樣子是做給誰看的,她又不在。”
本來以為男子不會回答她的話,但他低著頭,空氣裡像幻覺般傳來一句話:“你走開,不要擋住我,她回來時如果看不到我,又會轉身離開。”
雪月為他語氣裡的冷硬和微微勉強怔了一會兒,她本該像以前一樣繼續諷刺他,但她忽然就開不了口。
槐蔭河畔,豔.遇之地。多少紅顏嬌花埋葬在這裡,又有多少男子真正將她們放在心上?嘴上說著“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春風一度過後轉身便能將佳人忘在身後,隨後對另一個女子說出一模一樣的話來。
男子,本來便是薄倖的生物。
本來便是不可能將真心交付的地方,卻真的有這樣一個男人,他不俊美無雙,也不家室出眾,他粗鄙庸俗,不通詩詞,只是用最簡單的舉動,表達出他對一個女子的真心。
雪月年輕時候也曾經相信過別人,但男人的虛情假意磨去了她的溫柔繾綣,時光磨去了她的貌美如花,現在留下的不過是一具空殼罷了。
雪月慢慢地轉身走回了香風院裡,有情郎可見而不可得,她的餘生只能在青樓裡度過,這樣她反而安心。
只是,突然就沒有了諷刺那個鄉巴佬,怨恨杜襲煙的力氣。
李鐵柱在柳樹下從早上坐到了晚上,他低著頭,彷彿早已知道他等的人不會回來。
天邊漫上陰暗的烏雲和霧氣,遮住了彎彎的月亮。
香風院點起了一排排的紅色燈籠,青樓女子和客人們在門口追逐嬉戲,那笑聲一直傳到李鐵柱的耳朵裡,但他卻像沒聽到一般。只是在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時,動了動手指,抬起頭看過去。
朱三貴懷裡摟著個嬌笑連連的女子,表情似是悵然若失:“竟然就這樣走了,她那樣連給錢都不願意陪酒的女子,走了以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李鐵柱只覺得胸前似被雷擊。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從柳樹蔭裡走了出去,腳步虛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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