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3頁
遲野一瞬不動地看著。
血液彷彿隨著死寂的空氣一同凝固了。
螢幕上,站在床邊的人抬頭望向監控,朝他輕輕搖頭。
……
耳邊傳來巨響,有誰衝進來,拎起他的領子,將木然的他甩向牆壁。
顯示屏碎在地板上。
滿目狼藉。
又是誰在怒吼。
“你他媽畜生——!!”
可這都與他無關了。
他的世界,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彷彿也只剩下了死寂的雪白。
**
四年裡有無數次,遲野想到死。
在國外的生活並不如他和賀藍一開始所設想的那樣,一切從頭開始很難,更何況是在陌生的環境。兩個年輕人撞了所有的牆,吃了所有能吃的苦,頭破血流地打下一片天。
他從小走在刀尖,經歷過許多蝕骨的痛,本以為人生不過如此,直到真正走出去才發現,這世界比他已經歷的、所能想象到的更為殘酷。
而她也是。
他第一次這樣愛一個女人。
捧著一腔赤誠和熱烈送到她眼前,還生怕惹她不悅。他是那麼卑微又討好地愛著她。
遲野忘不了那日在遊艇上,她舉著槍,唇角的笑意冰冷諷刺,驕傲地向她的同伴宣告勝利。她不會知道,那時他身上藏著一枚戒指,準備等一切結束後就去找她。
他想要她,也想把自己的全部送給她。
可她都做了什麼呢?
她利用他,她也不愛他。
他和他的愛情,一夜之間變成了荒唐的笑話。
少年人的愛恨是那麼濃烈。
愛,往死裡愛;於是恨,也就往死裡恨了。
江致衝進來的時候,遲野突然發現,自己痛徹心扉的這四年,似乎也成了一場笑話。
把她關起來有什麼用?
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他告訴自己是因為恨她才鎖著她。
其實是害怕她從此真的與他陌路。
可現在呢?
他用了四年為她鑄造一個牢籠,到頭來,只鎖住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今天是短小菌。
唉,我覺得小野也很可憐,這兩位是真的很能折騰了。
第60章
賀藍晚上約了傅紫喝酒, 在城東新開的一家酒吧。
臺上年輕的少女抱著吉他在唱歌, 軟綿綿的腔調,藏著江南煙雨的哀愁,賀藍陷在沙發裡,哼著口哨聽了半天, 冒出一句“沒勁兒”。
傅紫笑說:“你懂什麼,這歌現在可流行了。”
賀藍大笑,說我當然不懂, 我就喜歡女人露大腿跳熱舞。
“傻逼。”傅紫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兩人對坐著抽菸。
傅紫說:“前幾天看到野哥了。他真行, 穿起西裝來人模人樣的,有那麼點意思。”
賀藍一愣,問在哪見著的。
他是真好奇,這人最近憑空消失了似的,公司也不去了, 他哪都找不見他。
“醫院。估計是哪不舒服, 臉色看著也不好。”傅紫睨著賀藍,嘲道:“怎麼,你不知道啊?你倆不成天粘著麼?”
賀藍不理會她的陰陽怪氣,嘟囔一句我他媽知道個屁。
遲野從回來後就不知道去了哪,這麼多天基本沒出現過, 公司的事全靠影片電話解決。跟在國外恨不能把一天當成一週過的工作狂判若兩人。
“怎麼會去了醫院呢……”賀藍咬著煙琢磨。
傅紫冷不丁問:“我問你,野哥這幾年有女人麼?”
“沒那個時間,他每天抱著電腦睡的。”賀藍別有意味地瞧她一眼,“你不之前還跟我說遇著真愛了麼?喲, 小野一回來就想爬牆?”
傅紫撈起空酒杯就砸過去,賀藍手疾眼快接住,她瞪他半晌,問了一句:“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初衍?”
賀藍抖煙的手指一頓。
“她還在海城。”
賀藍漠漠唔了聲。
傅紫繼續說:“上個月我打車,發現她開計程車呢。”
賀藍掐滅煙,似笑非笑地揚眉。
“你想說他倆要舊情復燃?”
傅紫努努嘴。
“算了吧,沒可能。”賀藍把酒杯舉到半空,然後猝不及防地鬆手,玻璃碎了一地,酒液四濺。
“你知道這四年小野成什麼樣了嗎?他誰也不信,連我都防著,更別說去找初衍了。”
傅紫神情複雜。
賀藍眼裡的笑意格外涼薄,“他啊,已經徹底變了。”
**
深夜,初衍安靜睡在病床上。
月亮被浮雲掩住。
忽然,病房的門被人開啟,走廊的光透進來,映出地上瘦長的影子。
門被關上,那道黑影卻沒消失。
遲野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微不可見地輕顫。
她到底沒有死。
遲野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望,只是胸口發疼,喉間一片苦澀。
不知站了多久,床上的人咳嗽了聲,而後緩緩睜開眼。她恍若還在夢中,回望他的眼睛沒有焦距。
遲野在床邊坐下。
初衍的眸光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他倏地勾起唇,悲涼而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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