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5頁
“豬腳湯。”梁洛掀開鍋蓋,濃郁的香味兒頓時和熱氣冒出來,她嚐了口,說:“追你追得起勁兒的那個湯姆送來的,哎……好鮮啊。”
初衍莫名其妙:“哪個湯姆?”
“你忘啦?上個月堵在樓下的那個帥哥啊。”
初衍不屑:“追我的‘湯姆’多了去了,我哪記得。”
梁洛歎服。
湯上桌了。
兩人在位子上坐下,一人手邊放著一瓶酒。
梁洛酗酒,最近才好一些,但喝得還是不少。初衍眼見著她一瓶快要見底,不動聲色地推過去一小碗湯,“吃點東西。”
梁洛臉頰有些紅,問她:“你什麼時候回國來著?”
“下個月就走。”
“喔,哦……對,那你別忘了——”
“不會忘的,一定幫你把東西寄過去。”
梁洛點頭,眯眼笑笑:“真好。”
初衍看著她。
“我還不想走。”梁洛低下頭,遊離的眸光落在湯裡的燈影上,“我可能要在這一輩子了。”
每句話都是一個故事。
初衍知情識趣地沒多問,只沉默地給她舀湯。
兩年前她離開海城來了英國繼續上學,唸的是心理學。
然後認識了同樣獨自來到英國的梁洛。不過樑洛與她不同,她沒上學,也沒有工作,只是每天在家裡。做什麼?不知道。經過一年多的相處,初衍覺得還挺喜歡這個神神叨叨的女人的,也沒有什麼想要探究她過去的慾望。
誰沒那麼幾件想要瞞著的事兒。
“你回國打算幹什麼?”梁洛問。
“沒想好,回去再說。”
梁洛衝她豎起拇指,“你真瀟灑。”
初衍笑了,朝她舉起酒。
“我也想回國,”梁洛說:“可我不知道自己回去該做什麼,所以一直不敢走。”
“回國做廚師吧,你手藝絕了。”
初衍喝了口湯,鮮香濃郁,真的好喝。
梁洛遞給她一個白眼,繼續盯著桌布發呆。
晚餐後她們一起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看老電影。梁洛喝多了,沒多久就墊著抱枕陷進沙發裡睡著了。初衍還很清醒。低沉的古典樂迴盪在小客廳裡,初衍專心地看手機上的國內新聞。
有新訊息進來。
江致說,去年她讓蔣眠去做投資的那筆錢已經翻了三倍。
初衍回復:你怎麼還沒睡?
江致沒羞沒躁地回:他非要折騰。
年前江致跟蔣眠改了國籍在荷蘭結婚,初衍參加了婚禮。她還記得那天,江致抱著蔣眠哭得像個小孩,可愛又令人心酸。值得一提的是,周唸的妹妹周謠和奶奶也一同出席了婚禮。
江致問她最近怎麼樣。
初衍說一切都好,沒提自己即將回國的事情。
又說了一會兒,江致突然發過來一句“他睡了”。
初衍忍不住一笑。
睡了?被睡還差不多。
**
海城。
遲野從酒會出來已經很晚了,車等在路邊,助理看到他忙下車開啟後座的車門。車匯入車流。
年輕的助理看了眼後視鏡裡比自己更年輕的老闆,低聲問:“要去醫院嗎?”
遲野撐著額,淡淡道:“回檀苑。”
“是。”
遇上紅燈,車停下。
助理說:“那邊的房子租客上週剛搬走,現在已經收拾好了。”
他邊說邊觀察遲野的神色,“需不需要我安排人重新裝修一下?”
遲野睜開眼,“不用。”
助理頷首,心裡止不住犯嘀咕。
去年的冬天他這個殺伐果決的年輕老闆不知哪根筋搭錯,大半夜喝醉了酒給他打電話,非要他去買下海城某處居民區的一套房子。那是個單身公寓,特別小,裝潢也很簡單,地段不好,估計都快拆遷了。
可原主人非不肯賣,他跑了好幾趟都沒說動,遲野自己也過去了。這不,直到上個月對方才鬆口。一間不足四十平的小屋子,最後的成交價能在市中心的好地段買套兩居室了……真是有錢燒的。
“去那看看吧。”
後座,遲野忽然說。
助理眼前一黑,等了這麼久紅燈……
但只能認命地開到前面掉頭。
夜色很深。
公寓樓比起六年前更破舊。
遲野摸著黑上樓,行動之間顯然對這裡很熟悉。
他喝得有點兒多了,最近又一直在發低燒,光是開門就花了好長時間。但遲野眉宇之間,還是很耐心的。
“我回來了。”
他開啟門,玄關的燈應聲亮起。
沒有聲音回答他。
“恩,喝酒了。”
遲野邊說邊往裡走。
房子已經搬空了,只留下一個衣櫃和一張光禿禿的木板床。
“低燒,不嚴重,睡一覺就好了……行,說不過你,那你給我拿藥吧。”
他走進浴室洗了把臉,出來後坐在只剩木板的床上。呆坐了會,遲野躺下,眸光凝在虛空之中,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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