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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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交到南京去,你就滿意了嗎?
你就非要害死司青顏、溫驚鴻不可嗎?
可誰知道你呢?誰在乎你的死活呢?
你見不得光,你臭名昭著,誰都恨你,怕你,現在你滿意了嗎?
紀明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滿意。”
司青顏上次見蘇寶玲哭,還是幾年前。那時她哭的時候倉惶而驚恐,像失去長輩的幼獸,無所依存,委屈到了極致,想把所有的情緒都哭出來。
那時她尚可因為蘇老闆一句俏皮話笑起來,現在卻不行了。
此時蘇寶玲痛苦到了極致,連唿吸都在打顫,眼淚水不停往外湧,聲音嘶啞淒厲,捂著臉,哭得一抽一抽的,幾乎痙攣過去。
之前珍寶閣開在那裡,她以為蘇老闆去世了,房子還在,家沒了,難受得要死。現在紀明完好無損站在這裡,她舉目四望,一片汪洋,上天於路,入地無門,是親非親,是故非故,一聲爹無論如何都叫不出口。
溫驚鴻把蘇寶玲攬在懷裡,慌忙去撫她的背,緊緊抱住她,希望藉此能給她一些力量。
如果今夜死期已至,那也無甚可悔。
在來營救蘇寶玲時,溫驚鴻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只可惜了司青顏,被攪進這件事裡。
“阿寶不哭,不哭不哭……”
溫驚鴻摟住蘇寶玲,像抱孩子那樣抱著她,輕輕搖晃,手攏著蘇寶玲的頭髮,隱約看見她髮間的青痕、瘀血,一時痛得連唿吸都滯住了。
我心上的珍寶,明明是個嬌氣姑娘,怎麼受了這麼多罪,怎麼這麼大的膽子,怎麼從來不喊一聲痛……
“來生我要早早護著你,不讓你受一丁點委屈。”
“多……謝……”蘇寶玲盡力扯出一個笑容,環住溫驚鴻的腰。
溫公子的情意太重,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對溫公子多說半個字。
如今再說些話傷她的心也沒有必要。
“把他們捆起來。”
紀明不為所動,冷漠下令。
船隻相連,司青顏等三人被紀明的下屬用鐵鏈捆了起來,加上厚厚的鐵鎖,押上另一條大船。其餘的船隻和人都散了,只留一部分在大船上和紀明一起押送這三人南下。
不可能所有人都為他們奔波。
只要把人抓回來了,落到紀明手裡,就不會有逃走的可能。
……
“你怎麼這麼……從容?”
蘇寶玲哭過後緩了一會兒,情緒已穩定很多。
反正被抓了,要麼逃出去,要麼死。
她雖然看不清司青顏的樣子,但覺得他始終很平淡,彷彿並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司青顏其實有些憂愁。
這個世界對非自然力量的壓制大到了極致,法術的效果大打折扣,他每次都是降低存在感、透過一些特別的技巧達到藏匿自己的目的,要是帶上兩個人,不一定能平安逃出去。
“那也是。”蘇寶玲說完後,擦了擦臉色的淚,帶動沉重的鐐銬,咣噹咣噹響。
江上風越來越大,即使是夏夜,也讓人生出許多寒意,最開始那輪明月徹底隱匿,響雷一震,雨重重打下來。
本來犯人應該分開關押,但三人關在一起也有好處,能更好的集中人力看守。
於是他們仨各自被塞進一個鐵籠子裡,呈品字型磊在一起。司青顏與溫驚鴻在底下,蘇寶玲在上面。
籠子很小,不能坐,只能蜷縮著。
溫驚鴻低聲問:
“阿寶,還好嗎?”
“我還好,青顏你擠不擠?”蘇寶玲一想到司青顏長得比她高一個多頭,也擠在籠子裡,就有些想笑。
“還行……難得的體驗。”司青顏第一次被關到籠子裡,睜著眼睛,細細觀察這個鐵籠。
拇指粗細的實心鐵條焊接在籠子上下,非常結實,外面還用鐵鏈捆了好幾圈,別說是關人了,光頭體型不大的黑熊都綽綽有餘。
外面的雨漸漸大了,噼裡啪啦捶在甲板上。
此情此景,令蘇寶玲想起一句詩,倒很貼切。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距大清與英軍戰鬥,簽訂南京條約已近百年,可是這片土地上,依然沒有看見希望。越來越昏暗,睜大眼睛,也看不見一點光。
即使有無數人在努力,未來依舊很渺茫。
以後會怎麼樣呢……
泱泱華夏,博大中原,是否會被瓜分殆盡?而這片土地上的人,都低頭苟活,直不起腰,淪為異族人的奴隸……
“我實在後悔,不該連累你們。”
蘇寶玲很能忍。
面對司青瀾的追求,她能冷漠拒絕。
面對那些不同的臉,她能委身求全。
面對同路人的懷疑,她能耐心自證。
只是一想到溫驚鴻與司青顏,心中就如萬蟻噬咬,痛不堪言。
“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千怪萬怪,都怪不到你身上。”溫驚鴻低聲道。
“沒到最後關頭,別洩氣。”司青顏身上還有東西,紀明搜到了,卻沒拿走。
紀明到底立場如何……
一時間也很難判定。
司青顏打算先出去看看情況,一層層脫下束縛四肢的鐵鏈,小心翼翼摸到了鐵籠外面的鎖,無聲無息撬開,再從籠門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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