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7頁
“快進來。”
神父是一個白種人,大概三十多歲,金棕色的捲髮,五官英俊而深邃,瞳是蔚藍色,清澈溫和,胸口戴著白銀十字架。
他現在語氣好了很多。
既然能得到戒指,這個人對蘇來說,應該很重要,他可以在能力範圍內提供一些幫助。
司青顏住進教堂頂層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神父說今天來不及講他與蘇的故事,下次空閒時再詳談。神父看見扳指後異常熱情,或許是因為他和蘇老闆之間有什麼深厚情誼的緣故……反正他把司青顏、司青衡藏了起來。
這座教堂並沒有修建通往頂層的樓梯,只能透過梯子爬上去,司青衡受著傷,他是司青顏用大竹筐吊上去的。
過程中難免碰到了他的傷處,但司青衡毫無反應。
神父一整夜都在清洗血跡,把教堂以及周圍的草坪、道路洗得乾乾淨淨,外面道路上的血跡也被他衝乾淨了。
日軍過來搜查時,看見雙目通紅的神父拿著水管四處亂滋,一時也不敢妄動。
“oh……fuck……你們過來做什麼?”
神父惡狠狠地問道。
他討厭日本人,這個野蠻粗魯的民族,擁有瘋子一樣的精神追求。
“搜查是否有逃兵。”教堂外的日本兵冷漠道。
“你們今天要是敢進來一步,我就要讓你們受到主的制裁!”
難道什麼人都能直接衝進來了嗎?這裡又不是衛生間!
神父氣得很,這次他終於成功掏出了槍。
這是一柄美製新式槍,流線型的外觀,精緻的十字架,每一個角度都在暗示這把槍、以及持槍人身價不菲。
“我們只是例行公事,還請不要誤會。”帶頭的日軍語氣柔和道。
此時世界大戰才剛剛拉開序幕,美日關係沒惡化到後來那種程度。即使是日本軍官,站在神父面前,也不得不持有良好的禮儀。任何問題一旦牽涉到教派,或者家世不凡的狂教徒,就象徵著無盡的麻煩。得罪一個就像捅馬蜂窩,得不到任何好處還會蟄得一手包。
神父翻了個白眼,或許是恨屋及烏的緣故,他一聽到這種腔調怪異的英語就心情不好。
“我這裡什麼人都沒有,不要打擾主的清淨。”
“否則……後果你不會想知道的。”
神父冷漠無比,臉上還殘餘者一些被冒犯的怒氣,藍色的眸子微微泛灰,盯著別人看時,並無任何情緒,自帶一股低氣壓。
“昨天你們打了一整晚,我他媽整晚都沒睡著。”
“現在你們站在這裡,阻礙我澆花了。”
日本軍官笑著賠禮道歉,再三躬身後,帶著諸多下屬離開。
“冒犯到您,真是抱歉,我們也是為了您的安全才這樣唐突……如果有需要,請直接和我們說。”
神父目送他們離開,憤憤的把水管丟在地上。
沒走遠的日本人還能隱約聽見“what the fuck”、“敲尼瑪”、之類的發音。
他們也對神父有所懷疑,但至關重要的是,司青衡的屍體已經被找到,雖然臉被炮彈轟得血肉模煳,但身型、輪廓大致和司青衡別無二致。
雖然很惋惜這樣一個人死了,但也令日軍深深鬆了口氣。如果這片土地上的軍人,都像司青衡與他的部下一樣,那天皇的目標將永遠無法實現。
最主要的幾個將領都已經找齊,就算有逃兵,寥寥幾個也影響不了大局。沒必要為幾個貪生怕死的人惹上一個瘋子神父。
擁有信仰的人都可怕無比。
不過這片土地上的人,很多都沒有信仰。原先他們信仰皇帝,認為皇權至高無上,後來他們又推翻了皇帝,反而不知道該信仰什麼,全陷入了可悲的迷茫。
到時候可以在東北重立皇權……挑一個血脈正統者,想必能引領迷茫者重新看到希望。
司青衡一直沒有醒過來。
或許他在那瞬間就死了,只是因為麒麟紋身,身體還活著。
他不願醒。
司青顏把檀珠套在司青衡手上,替他處理後背上的傷。
神父學過一些外科醫術,雖然手法不怎麼樣,工具卻齊全。
司青顏一點點把碎彈片從司青衡背後取出來,有神識幫忙,還算順利。
司青衡不止這一處受了傷。膝蓋上方也有槍傷,還有刀傷……
司青顏縫了好半天。
常常是大疤套小疤,一層又一層,就算這次他能活下來,沉痾之身,也不能安享晚年。
軟布上全是取下來的彈片,其間或有斷裂的刀刃,比起他來,司青顏受的傷都不算什麼。
天明之際,司青衡開始發燒,然而這裡條件有限,連為他吊瓶水都不能。
司青顏只能偶爾喂些溫開水給他,用殘餘的靈氣替他疏理經脈,為他療傷。
匆匆一天便過去了。
夜裡傳來樂聲,城牆上也換上白底紅日旗。
“宛城是不是……丟了……”
司青衡終於睜開眼睛,乾澀無比。
他終究有一些求生欲,或者沒法放心。
教堂頂上過於陰暗,一絲光也沒有。他看不清周圍的情境,愣了好一會兒。
“嗯。”司青顏探了探司青衡的額頭,見他沒有發燒,鬆了口氣。
一連幾天,司青衡都渾渾噩噩,不知道在想什麼。他行動困難,渾身纏著繃帶,只能趴著,一直維持這個姿勢也會讓他全身發麻,不時司青顏就要幫他活動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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