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看到一個總是笑著看著你的人，心情都會很好的。

可問題是！問題是！

空心人的表情畫上去就沒辦法改變了，也就是說，當開晴說些鬱悶的事情時，站在對面的空心人也會一直笑嘻嘻，說些生氣的事情時，空心人依舊笑嘻嘻，看上去像對她的生氣不屑一顧，甚至帶著些陰陽意味。

雖然知道這些都是因為她的過度腦補，但沒辦法！

她控制不住這樣想啊！

開晴忍住掏筆在空心人臉上再畫兩下，完善她五官的想法，深吸口氣說：“待會你先跳是嗎？加油！”

空心人說：“對，我先跳。羊你別怕。”

繃帶羊滿是怨念地看著空心人，她會落到現在這樣害怕的局面都是因為誰呢？

一邊的複眼叔操控黑影捲起一個巨大的，比空心人和繃帶羊兩人體重加起來還要沉的啞鈴，舉到樓頂外，嘗試著將啞鈴來回揮，確保這重量對這根黑影、對他來說不成問題。

確認他能輕鬆舉起後，那根捲起啞鈴的黑影鬆開接觸啞鈴以外的區域的力道。

幾乎眨眼間，啞鈴一下垂落，巨大的重量將黑影扯長。

砰一聲，啞鈴直接砸在地上。

聽到這聲響，繃帶羊直接腿軟到不得不蹲在地上，她探腦袋往下看，看到地面那慘不忍睹的大坑後，沉重地閉上眼睛。

她待會估計也要掉到那大坑裡了。

想想都好痛。

她都死了，應該不會再死了吧？

只是痛不會死的話，應該還好……才怪！！

繃帶羊這下顧不上自己是不是什麼大女人了，忙說：“不行不行，就算死過沒可能再死一次，我也不想全身粉碎性骨折，我不蹦了，我不蹦了。”

複眼叔總是冷靜的臉在聽到那聲巨響後也稍稍破功，但他很快恢復冷靜說：“忘了黑影會被拽長，我再試幾次。”

複眼叔將坑裡的啞鈴拔出來，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黑影鬆懈力度試了二十來次，最後找到了最完美的高空彈跳配方。

“可以了。”他說。

空心人擔憂地看著繃帶羊，拍拍她肩膀說：“我去了。”

繃帶羊佩服地給她豎起大拇指，真誠地來了句，“你才是真正的大女人。”

她還想說“你是真不怕死”，但感覺這話聽著怪不對味，於是將這話憋回肚子裡。

複眼叔操控黑影捆住空心人，雖然黑影高空彈跳法是他提出來的，但他也擔心會有意外，索性支出數條黑影，在地面織成一道柔軟的網，做好感覺不對就抬起網將人接住的準備。

一直不害怕、只感到期待的空心人踩上牆面後，心跳總算不再如此平穩地跳動了。

她站在最高處，樓頂的風不小，風吹過來，將她身上套得寬大運動服吹得起伏飛揚，那肥大的衣服袖子被風吹得朝向後，變成一副翅膀。

“我要跳了！”她大聲說。

樓下，白熊嬸和小氣球在安全的地方坐著，仰頭看她們。

“加油！！空空姐姐加油！！！”小氣球雙手比成喇叭，超大聲地朝上喊。

她加油的話，空心人並沒有聽到。

因為，在她說話時，空心人已經毫不猶豫地張開雙手向前倒去。

唿唿唿——

耳邊是轟鳴的風聲，風順著她光滑的面部，流向後，失重感給身體奇怪的感覺，四肢發麻，下腹部酸脹，奇怪但是爽，

空心人睜開眼睛。

不是她臉上大家畫出來的眼睛，模型之下，有一雙誰也看不見的眼。

這也是她前不久才發現的。

在她將公寓裡所有人的興趣愛好都體驗完之後的一天晚上，她回想起她說出“不喜歡”三個字的那一天，正在反覆回味著當時的心情時，忽然感知到自己五官的存在。

對，五官，除了這誰也看不見的眼，模型之下，還有她用來說話的嘴巴，用來唿吸的鼻子，只是這些五官都被模型給罩住了。

此前她也奇怪為什麼她沒有嘴巴卻能發出聲音，沒有眼睛卻能看見東西。

那天晚上，她才知道這是為什麼。

能看到能聽到能說話，是因為她是有自己的五官。

瞬息落下，她想了好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她腦海最後只有一個念頭——被風包圍著，好舒服。

空心人懸在半空中，手和腿垂落著，搖搖晃晃的。

忽然，她覺得哪裡有點奇怪。

她的眼睛有點幹。

可她模型外的眼睛是畫出來的，不管怎樣都不幹才對。

她伸手摸眼睛。

“啊。”她不由低低發出聲音。

這些環抱住她身體每一寸的風，輕輕將她眼部的模型抹去，讓她露出她原來的雙眼。

睫毛沒有白熊嬸畫在紙上的長且濃密，但翹起來的弧度很自然。眼睛也沒有白熊嬸畫在紙上的深邃美麗，可卻很明亮。

空心人低頭看著底下的白熊嬸和小氣球。

分明一樣能看見，可她覺得看大家看得更清晰了。

白熊嬸和小氣球驚詫地張大嘴巴。

空心人眨兩下眼睛。

她們莫名地也跟著眨兩下眼。

複眼叔將空心人拖上來。

她腳落地，看向樓頂的大家時，大家的表情和樓下的白熊嬸她們一模一樣。

“你你你，你的眼睛。”開晴震驚得結結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