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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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上她幸運起來,工作上也是。
比如以前每每想到同學們假期都能出去玩,而她卻要做各種兼職她就覺得委屈,可正式工作之後,她發現許是她接觸了不同性格的人,甚至接觸過可以稱之為牛鬼蛇神的人,她非常瞭解對待不同性格的人要用什麼方式。
領導、同事、客戶,她都能打好交道,即便接手容易得罪人的工作,她也能做到不給他人留下壞印象。
她的日子似乎真的明朗了起來,不僅有好房東,還有願意教她培養她的領導,願意幫助她的同事,總是緊鎖的眉、抿著的唇慢慢鬆開。
她努力在這座城市紮根,在這裡她做的一切都能得到肯定。
不過,她沒什麼積蓄,她的錢很固定地分成三部分:房租水電費、日常生活費、贍養費。
其中,日常生活費經常因為贍養費而一減再減,父母總能找到讓她再給點錢的理由。
婷婷知道,看似她在贍養父母,可當父母的錢全部拿去給弟弟,她的錢拿去給父母時,某種程度上,她的錢就是直接給了弟弟。
可有什麼辦法呢?爸爸連買一包煙都要瞻前顧後,媽媽以前喜歡和她一起喝奶茶,可現在多餘出來買奶茶的錢都沒有,現在的她做不到讓爸爸媽媽享福,可不讓爸爸媽媽苦巴巴地過緊日子還是可以的。
這天,婷婷整理著往年的檔案,有份檔案讓她停下整理的動作。
人在看到同名的人或名字相似的人的資料時,總忍不住看多幾眼,婷婷就是這樣。
檔案裡的客戶叫“婷停”,和她名字很像,若不是她停下來,都沒發現第二個字是單人旁而非女字旁。
婷停?雖然讀音一樣,可婷婷總覺得這名字有些奇怪。
她反覆念著這名字往外走,正好被同事聽到。
“你怎麼一直在自己叫自己,不會吧,我們律所又瘋了一個!”同事玩笑說。
婷婷將她看到的名字告訴同事,同事手一拍說:“我經手的件,普通的家庭財產紛爭,沒什麼特別的。”
婷婷感慨同事的記憶,“聽個名字你就能對上案件,太厲害了吧。”
同事搖頭說:“不是,她這名字有點含義,她當年還跟我說過。”
“你名字和她讀音一樣,但‘婷婷’和‘婷停’真是天差地別,你知道‘婷停’是什麼意思嗎?‘婷’指的是女兒,‘停’意思是停止,她家裡人想要兒子,不想要女兒,給她起了個‘婷停’的名字。”同事說起這件事忍不住搖頭。
“誰能想到還能這樣起名。”
同事感覺婷婷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忙說:“是她名字的含義,不是你的,你又不是這個‘停’。”
婷婷趕緊笑著點頭說:“我沒誤會,放心吧。”
和同事的這段對話結束後,婷婷回到自己工位上。
是啊,她是婷婷不是婷停。
可招娣也不是招弟。
她從沒發現原來自己的記憶力這麼好,在這一刻,她居然細數出種種的父母偏袒弟弟的過去。
總是自欺欺人的婷婷忽然意識到,父母對她的愛是有條件的。
父母對她的愛,基於她長大之後能回饋家庭。
從小父母對她耳提面命,要感恩父母,要給父母養老。可給父母養老,是在父母年邁的時候照料父母、保護父母,而不是自己都沒在社會站穩的時候,就把所有的一切貢獻給父母。
這不是愛,這是一種投資,等著她成年後賺的錢來回本來獲利。
不不不,婷婷連連搖頭。
她不願意這樣想父母,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也太可憐了。
如果真是這樣,她這些年算什麼?父母帶給她的感動和幸福又算什麼?
婷婷不想做這麼可憐的人,所以她又給了父母一次機會。
她想:老家本來就有交家用的傳統,可能爸媽不是她想的這樣,等弟弟回國開始上班之後,也要給家裡交家用的。
她又咬牙堅持了幾年省吃儉用的生活,一點存款都沒留下,一旦生病需要多花點錢,她就得在吃喝、衣服上減一點錢。
堅持著堅持著,弟弟回來了。
他沒有變成家裡期望的足球大明星,而是成了一個足球教練。
國外訓練營的經歷,讓他能賺不少錢,但這些錢對比他在國外的花銷不過是杯水車薪。
靠著這點工資,他花十年、二十年估計都賺不回在國外花的錢。
但父母很驕傲,給婷婷打電話時,總忍不住說弟弟多有出息,別人的孩子一個月就賺幾千塊,頂多一萬塊破天了,可弟弟一次私教就能賺大幾百。
婷婷聽著電話,她工作這麼多年,父母從沒有誇過她有出息,工資高,只會一次次找她要錢。
她從父母的電話裡讀出很多資訊。
弟弟沒有給父母錢,父母也沒找弟弟要錢。
婷婷又一次躺在床上,抬頭看著天花板。
她看著天花板,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牆壁上的鼓包,她又一次萌生出要為自己而活的念頭。
她不再每月給家裡轉一大筆錢,即便父母打來一次又一次電話,在微信裡指責她一次又一次,她也視若無睹。
她開始攢錢,她想徹底留在這座城市。
她依舊省吃儉用,可她心裡很安穩。
她知道,她在家裡感受過的溫暖是真實的,她沒辦法徹底和家庭脫離,但起碼現在,她要先考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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