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1頁
複眼叔將廚房裡的電飯煲蓋、鍋蓋全部開啟。
裡面溫著飯菜,並且瞧著剛出鍋。
剛出鍋的飯菜很容易辨認,顏色鮮亮,油未凝結。
複眼叔低頭,看到地面幾條斷裂的樹根。
開晴稱唿她為“樹婆婆”,這樹根只能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
複眼叔撿起地上的樹根,攥在黑影裡,他想起什麼,看著瓷磚地往外走,看向門邊一個小洞。
小洞衝破那一塊瓷磚,七零八碎的瓷磚散落在地面,瓷磚周圍還有被磨下來的樹皮。
樹根是從這小洞裡出來的,複眼叔判斷道。
他走回客廳,拿起桌上的相框,這是他家裡沒有的。
舊公寓靜靜地立在相片裡,一旁是同樣安靜沉穩的老叔,老樹下小小的木馬搖晃,畫面定格在此刻。
拿著相片的他看著木馬。
這是他生前童年所用的吧?成長後的他遺忘這段記憶,日記本里從未提及過木馬。
日記本中記錄的“母親”的印象從模煳變得清晰。
他看相片好久,終於起身,再次走到廚房,將櫃裡的碗筷清洗乾淨,分別夾了兩盤飯菜,端著飯菜走進開晴說的臥室。
開晴等人需要奔跑才能靠近的臥室,他幾步就走到了。
他的日記本有這樣一句話——“房間與想法有關。”
再聯想他生前的職業。
這間難以抵達的他的臥室和被燒掉的他的照片一樣,都是母親對身處危險卻無法伸出援手的孩子的保護。
複眼叔敲敲門,“你好,我能進來嗎?”
若開晴跟著複眼叔進來,在一旁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對複眼叔表現出的禮貌客氣感到陌生。
鴉雀無聲。
黑影抬起,複眼叔看著上面斷裂的樹根,直接開啟臥室的房門。
樹婆婆合上眼睛,似在沉睡,她從聽到開晴聲音到幫開晴開門就花了很長時間,可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準備這頓飯菜,是因為她用盡了所有體力,才能將深存於地底的樹根抽起。
瞬間抽起的樹根讓樹身朝一處歪斜,只堪堪保持平衡,不至於整棵樹倒在地上。
她為什麼要準備這頓飯?複眼叔心中問。
開晴的意思裡,她只想要一張照片,若他不是她的孩子,等來的只會是一張令人失望的照片,這頓飯便白費了。
他依舊無法回想起生前的許多事,但被黑影裹挾的日記本每時每刻都在努力地嘗試喚醒他的記憶。
複眼叔動作緩而輕將一盤飯菜放到樹婆婆面前,席地而坐,一口接一口,細細咀嚼吃著另一盤飯菜。
沒他做的好吃,複眼叔評價。
但有著在別的地方吃不上的味道,複眼叔的手放在腹部,飯菜的溫暖透過肚皮傳遞到他手心。
-
開晴在101房門前坐了好久。
她手裡是一本書櫃裡隨手拿的名著,她看起來好像在讀名著,實則心思早就飛到了十萬八千里的地方。
她在等複眼叔出來。
和白熊嬸她們播完這輪種子後,她就開始等了,她懷揣著對這對母子能美好相認的期許坐在門前。
一樓的過道是乾巴的泥地,幹得甚至像沙子,就算坐地上,只要起來時拍兩下就能把泥土拍乾淨,但她還是墊了個東西在身下。
也還好她墊了東西。
因為她等著等著,忽然發現,周圍的泥土好像變得溼潤了一些。
她捻起土壤,在手中揉搓。揉搓下,土粒一顆顆落下,而那明顯能感覺到的水分停留在指尖。
是真的變溼潤了!
她看著這塊泥地,想到三樓過道的窗簾,它們都是在請求實現後出現的變化。
不過,雖然都有變化,但變化算不上大。
開晴猜測,大的變化也許需要一層樓的兩名住戶請求都完成才會出現。
已知,過道的模樣和住戶有關,像她在現實遭遇火災,六樓就有火燒後的黑灰,可一層樓有兩個住戶,這樣想的話,每一樓層過道的裝飾佈局會不會來自於同一層樓的住戶的共同點?
她經歷了火災,複眼叔也是嗎?
“你在做什麼?”
正當她陷入思考時,頭頂傳來聲音。
熟悉的聲音讓開晴忙抬頭看去,是複眼叔!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她下意識回了句,“我在搓泥巴。”
說完,她意識到這樣回答有點奇怪,用乾淨的手拍拍額頭讓自己打起精神後道:“我發現這塊泥地跟之前不太一樣,搓泥巴確認一下。”
複眼叔的身高變低,感覺像是蹲下了,黑影覆在泥地上。
“確實變了。”
“第一次有這種變化。”
複眼叔說。
他記錄了不少在公寓裡觀察到的事,但沒有這一條。
開晴見覆眼叔出來,泥巴變化的事早就拋在腦後了,她忐忑地瞅著複眼叔,試探著問:“複眼叔,你和樹婆婆相處得怎麼樣?”
複眼叔簡短答道:“還行。”
開晴的好奇心被他這回答撓得不上不下,就不能說再詳細一點嗎!
開晴:“所以,你們相認了嗎?我的意思是,你是樹婆婆的兒子嗎?”
“嗯。”複眼叔又答。
開晴拿他這答覆沒辦法,可也知道複眼叔不會說更多的內容了。
沒事,相認了就好,確實是樹婆婆的兒子就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