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3頁
“為什麼會突然……”
複眼叔還沒說完,就對上開晴複雜的雙眼。
開晴看著他問:“複眼叔,你能猜出來她是誰嗎?”
複眼叔逃避般移開的視線重新落回老人身上。
正如即便他沒了人的外形,樹婆婆仍能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將他認出來一樣,他也在瞬間中認出對方是樹婆婆。
這也是他移開視線的理由。
當他看到樹婆婆毫無知覺地躺在病床上時,一種強烈的情感狠狠擰著他的心,讓他連唿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複眼叔“嗯”了一聲,看回開晴。
不清楚彼此對公寓瞭解程度而難以深入話題的兩人開始試探地對話。
大概對話了十幾句,兩人停了下來。
原來複眼叔知道他已經去世了,開晴肯定道。
既然如此,很多事情都能告訴複眼叔了。
開晴將請求、執念、住戶住進公寓的原因等相關的事告訴複眼叔。
“樹婆婆的門牌變成紅色,說明她執念已經消散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只要進到亮紅燈的門牌,就能去到對方的回憶世界。”開晴說。
她沒有將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全盤托出,而是選擇性地說了些她覺得可以告訴對方,又不會暴露自己和小黑小白的真相。
複眼叔的視線落到老人的手臂上。她的手臂很瘦,幾乎沒多少肉,只有一層滿是褶皺的薄皮鬆垮地蓋在骨頭上。
“什麼時候能出去?”複眼叔又問。
開晴:“等星點全部消失的時候。”
正說著,護士就定點來查房了,穿著整齊的護士喊了幾聲這間病房病人的名字後,將合上的簾子拉開,確認病房裡的人數。
護士確認完清醒的病人身體情況後走到樹婆婆旁邊。
她走到病床邊醫療器械旁,確認各種數值,然後給樹婆婆掩掩被子。
這時,同一病房的病人走過來,好奇地看著床上的樹婆婆,問護士道:“她家人怎麼一直沒來過?”
這一房住的都是老人家。
病人自豪地說:“我孩子可孝順,每天都來。”
護士沒回答病人前一句,只接下一句,“是,你孩子們都孝順,你把孩子們教得好。”
“所以你是不是應該好好休息,免得你孩子知道你大晚上不睡覺擔心你。”
病人就想聽護士說自己孩子孝順這句話,所以哪怕護士不回答問題也沒關係,她心滿意足重新回到病床上。
“我睡了啊,我才不讓孩子擔心我。”病人聽話地合上眼睛。
護士查完房走了出去。
合上眼的病人立馬睜開眼,她跟旁邊病床的人聊了起來,“你知道她是什麼情況不?”
旁邊床的病人住院時間最長,受病痛折磨但精神還行,有人願意陪著聊天分散注意力也挺好,她將她偶然聽到的八卦告訴病人。
“天啊,她孩子先走了啊?可憐人喲,她沒別的家人,去世後可怎整啊!”病人面露同情。
“國家會安排好的,她孩子是為國犧牲。”
病人還是忍不住搖搖頭,“她這一去,沒個親朋好友燒錢,到底下都沒錢花,國家是會好好安待她,可不會給她燒紙錢啊。”
病人的聊天內容讓開晴沒忍住低低叫了一聲。
複眼叔看過去。
開晴說:“之前收房租的時候,樹婆婆說她沒有錢。”
複眼叔想起剛才吃的那頓飯,沒有錢那飯菜是怎麼來的?
這一問題很快得到解答。
沒多久,星點帶著兩人跳轉到新的記憶裡。
朦朧的白紗徹底消失,周圍一切變得清晰起來。
“之前樹婆婆睡著了,所以場景才會很模煳,現在她醒了,場景就變清楚了。”複眼叔還沒問,開晴就先解釋道。
“阿姨,你最近狀態好了不少,可以到樓下散散步,曬曬太陽,對身體好。”護士查房確認完大家的身體情況後,朝樹婆婆說。
樹婆婆沒回話,神情很是恍惚。
“我想回家。”過了一會兒後,樹婆婆說。
護士道:“你的身體還得好好調養才能回去。”
樹婆婆又說:“你有看到我兒子照片嗎?住院前被搶走了。”
護士點點頭,“被你之前的房東拿了是吧?他交給我們了,說是你身體好起來才能還給你。”
樹婆婆於是不提回家的事了,老老實實躺在床上。
護士給樹婆婆合上簾子,腳步匆匆往外走,臨走前,低低嘆了一聲。
開晴觀察護士,看著護士的表情,總覺得她知道很多事情,她想跟上護士弄清楚是什麼情況,但還是停在原題。
而複眼叔已經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開晴正想叫住複眼叔,就見躺在床上的樹婆婆坐了起來,她忙將注意力從複眼叔身上收回。
反正複眼叔親身經歷之後,就知道跟上去也沒用了。
這裡是樹婆婆的回憶,而不是真的回到過去,她們只能在樹婆婆的記憶裡獲取資訊。所以,哪怕複眼叔跟上護士,也沒辦法知道他想知道的資訊。
他會發現他能正常走在醫院裡,但沒辦法翻動護士站裡的東西,也聽不到護士們的對話。
因為樹婆婆沒翻過護士站的東西,也沒有聽到這期間護士們說話的內容。
而之所以樹婆婆睡著時,她們能聽到同一病房其他人的交流,是因為人的大腦每時每刻都在接收周圍的資訊,即便不記得,這些資訊也會存在於記憶宮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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