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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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會兒誰都沒覺得她失禮,因為都想聽然後呢。
更甚至,就連烏嬤嬤都聽得很有滋味。
一切盡在萬商的掌握中。
好容易說完了大姑姐的聰明機智,萬商又開始說她對小輩的慈心。
說她把什麼好的都留給詹木寶,就連上山採到兩顆小野莓,都要找片乾淨葉子包了,帶下山來給詹木寶吃。又說有一回詹木寶生病,非得大人抱著才能不嘔吐,大姑姐說自己身子骨好,硬是搶了夜裡的看護,連著幾晚都沒有睡好覺……
詹水香病逝時,詹木寶已經記事了。此時聽萬商提起這些,他心裡想起詹水香對自己種種的好,眼眶漸漸紅了。配合著萬商的講述,他這模樣叫大家十分唏噓。
萬商對靜華道人和詹木舒說:“大姑姐沒有自己的孩子,她對寶兒如此好,比我這個親母更甚,我便叫寶兒像孝順我一樣去孝順她。當時村裡還有人說閒話……”
詹木舒跟著先生學的都是什麼大義啊之類的,心裡非常推崇義士仁人,聽到此處,覺得那位不曾見過的姑母已經稱得上是個大義之人了。他本來有些靦腆,在萬商跟前不會主動搶話,但此時卻說:“母親,我雖沒能見到這位姑母,但此番聽來,我都心潮澎湃,恨不得能孝順姑母跟前。哥哥長在姑母跟前,其中感觸定比我更深。”
萬商心裡一動,說:“既如此……不若這樣,舒兒你是正經念過書的,就費些功夫把姑母的這些經歷都寫下來吧,我親自訂成冊子,日後就和牌位一起供在咱家的祠堂裡,好叫我們後輩都知道祖上出了這樣一位姑母,給祖先上香時也不能漏了她。”
“是!母親這想法好,我一定盡心盡力去寫。”詹木舒說。
“姑母姑母,姑姑本就是半個母親啊。”萬商十分欣慰地看著詹木寶和詹木舒。
第8章
詹權下職歸家時,照例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尚劍一邊服侍著詹權換衣服——說是服侍,其實也就是站在一旁幫著遞下熱毛巾之類的——一邊說:“今個兒萬家那邊的大舅爺攜了全家來做客,太夫人留飯了。”
換前幾年,說到大舅爺都是專指雲夫人的兄弟,但如今少不得就要改下口。
“侯爺與三爺都在榮喜堂陪客,靜華道人也在。”尚劍道。
過了熱孝後,太夫人與詹權開誠佈公地談過,叫他不用每天去榮喜堂請安。之所以要過了熱孝再說,是因為雙方已經透過三個月時間建立了認知,大家都決心要友好相處。太夫人不叫請安,真不是因為她看詹權不慣,想要在外頭敗壞詹權的名聲。
如果太夫人一開始就提出不叫請安,或許詹權本人不會多想,但闔府的僕從都要多想。因為確實存在這樣的情況,在一些高門大戶裡,一些沒有資格給長輩請安的小輩,要麼就是不得寵,要麼乾脆就是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叫長輩看了心裡生厭。
萬商直接說,早起不用請安。因為她自己起不來。
她還說,下職歸來也不用請安。作為曾經的社畜,她特別能共情上班人。你都在外頭上一天班了,回到家裡肯定更想自己靜靜待著,不願意去進行無意義的社交。
最後萬商拍板說,就休沐日的時候再請安吧!
詹權覺得太夫人是在體恤自己。太夫人說過,男孩即便過了十九,只要吃好睡好就還能躥個子。太夫人不叫請安定是想讓自己多睡一會兒,好把身子骨養得更壯。
不過今天是特殊情況,既然大舅爺來了,那詹權自然也要去問候一回。
才走到榮喜堂,詹權就聽見暖閣裡傳出三弟的聲音。他都詫異了。三弟跟著前朝的老舉人學了幾年,平日裡最是在意讀書人的體面,什麼時候如此高聲地說過話?
就聽見三弟說:“母親再仔細講講!再講講姑母是怎麼注意到那兩個衣衫襤褸的人有問題的?難不成姑母有神通好比火眼金睛,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們是惡人了?”
“姑母?”詹權看向尚劍。
尚劍搖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再繼續走近,詹權就發現不僅是三弟變得比平時活潑許多,就連他親孃靜華道人也活潑了。他娘原本對先侯爺十分敬重,此時卻聽見她說:“不是我誇,大姑姐的這份急智,就連先侯爺都不如她多矣。若大姑姐與先侯爺調個身份,當年跟著皇上打天下的是大姑姐,說不得咱們現在都不是侯門府邸,而是頭一等的國公府邸了!”
詹權:“……”
一屋子的歡聲笑語漾出來,而詹權只覺得茫然。
等到詹權進屋的時候,本來還想鄭重給大舅爺請個安,結果一屋子人誰都沒顧上他。他那個平日裡好講究禮節好在意體面的讀書人親弟弟招唿著他坐自己跟前:“哥哥快別多禮了,坐我這兒。你今個兒回來晚了……不然讓母親從頭給你講一遍。”
那大舅爺一家十分認同地點著頭:“是是是,別多禮,快坐下吧。”
詹權:“……”
他哪天不是這個時候歸家的?誰說今個兒晚了?
詹權下意識朝太夫人看去。
太夫人笑道:“正和他們說你姑母年輕時的事兒呢。老二坐下一起聽吧。”
這就是沒把詹權當外人,話裡話外都當是詹家的孩子。詹權這一坐下,詹水香的崇拜者就又多了一位。萬商講的本來就都是真事,無非是把自己做過的一些事安在了詹水香頭上,自然不會有任何前後矛盾的地方。詹權聽著聽著就聽進去了,他甚至還有點認同親孃先前說過的話了,這姑母若為男,亂世裡肯定有一篇屬於她的華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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