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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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權本來就做好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準備,聽萬商這麼說,也沒覺得失望。
“對了,你已有這些實證,去找皇上匯報過了嗎?”萬商問。
詹權搖頭:“目前只收到四例實證,皇上日理萬機,如何能去……”
萬商不贊成地搖搖頭。
兒啊,想成為領導眼中的優秀員工,不光要會做事,更要會匯報啊!會做事是前提,會匯報則是錦上添花。你不去找皇上訴訴苦,皇上還以為這任務有多容易呢。
萬商勸道:“你該去找皇上說說的,畢竟這裡頭涉及了世家。”
詹權想了想也是,自己人小位卑,絕對撼動不了世家那樣的龐然大物,萬一把秘密任務暴露出去就糟糕了。他確實應該和皇上通通氣。於是他就給宮裡遞了摺子。等皇上批覆又賜下入宮的腰牌,都已經是三天之後了。可見皇上近來確實忙得不行。
詹權入宮時,待在皇上身邊伺候茶水的竟然是苟太監。
按說苟太監已經不做這種端茶送水之事了。
見詹權來了,苟太監笑眯眯的,還和皇上打趣說詹權臉上掛了黑眼圈,可見這些日子忙碌。詹權不知苟太監哪裡來的善意,但既然是善意,他就衝苟太監笑了笑。
當詹權匯報完任務程序,萬商能想到的問題,皇上自然全都能想到。世家在其中絕對是一個大阻力。苟太監趕緊給皇上遞了茶,皇上彆著急啊,小心氣壞了身體。
詹權猶豫了一下,忽然啪地一聲跪下。
皇上正喝茶呢,視線移了過來。
詹權心裡有些矛盾。
一方面,他覺得自己和母親說的那些有關世家的話,最好不要和皇上說,正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他一個小官開口閉口要對付世家,顯然越界了。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母親說得那些話大有可為,他如果憋在心裡什麼都不說出來,這是不是不忠君?
猶豫來猶豫去,最終還是決定說了。反正他匯報任務時也繞不開世家的存在。
詹權道:“臣與母親聊天時,母親曾提到管家之事,覺得頗受啟發……”
有些話,不能說是萬商直接說出來的,這不是詹權想獨攬功勞,而是萬商的身份擺在那裡,過多地把她顯出來,才是害了她。但詹權可以說一切都是萬商暗示啟發的。萬商作為當家老封君,她從家事中汲取經驗,並以此來教育小輩,這是大智慧!
詹權先提到,萬商說迎新媳婦進門時,打算怎麼一步步放權,再提萬商作為亂世裡掙出來的人對好官有怎樣的期許,然後非常自然地提起了“不歷州縣不擬臺省”。
皇上的政治素養絕對遠超萬商。
詹權只說到這,皇上就覺得一瞬間石破天驚。
第67章
待詹權離開, 他不知道皇上和苟太監之間竟然還有一段和他有關的對話。
皇上略有些得意地說:“如果長松活著,由著長松親自去挑,應該也挑不出比這更好的女婿了吧?”皇上打算等詹權孝期過後, 就親自下旨為他和昌華郡主賜婚。
昌華郡主的爹是一個讀書人, 名義上曾是皇上的智囊,但在皇上心裡卻是亦師亦友一般的存在。只可惜他身體一般又遭遇過暗殺, 已經去世多年。長松是他的字。
詹權與昌華郡主年齡相當。皇上已經和女方家裡透過氣了,卻什麼都沒有和詹權提過。反正詹權在孝期呢,家裡不可能給他說親, 就算暫時不提,也不影響什麼。
又因為詹權對這門親事一無所知,所以如果他這些日子行為有所不妥, 比如對著婢女憐香惜玉了, 那就證明他和昌華郡主有緣無分。也就是說,其實詹權正被“考察”著, 還不是被女方家人考察, 而是被皇上考察著。由此可見, 皇上雖然確實有心要栽培詹權,但在私人感情上,他還是更為偏向昌華郡主, 想要她的親事盡善盡美。
此間除了皇上和苟太監再無旁人, 因此苟太監說話就有些隨意。
苟太監笑道:“要我說,長松不一定會喜歡詹權這小子呢。他自己就是心眼子一堆的,怎麼可能會喜歡另一個心眼子一堆的人?真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詹權竟然都敢算計起世家來了。”嘴上是這樣說的, 但看錶情,其實苟太監對詹權也滿意得很。
皇上略一沉吟, 搖著頭說:“朕倒是覺得……都是機緣巧合罷了。”
皇上自認看人很準。詹權打小跟在詹水根身邊長大,兩人雖不是親父子,但詹權有意無意學了詹水根的為人處世,骨子裡更像是一個武將,哪怕要算計人,使的也都是大開大合的招。因此詹權這次說出“不歷州縣不擬臺省”,在皇上看來更像是得了萬商的啟發後,靈光一現的智慧。皇上不覺得詹權能獨自想出這種絕招去對付世家。
所以苟太監說詹權一肚子心眼,皇上是不認的。
皇上覺得泰半的功勞都要記在萬商身上。
如果只是單純作為一個男人,那麼皇上可能會瞧不起女人,像此時的其他男人一樣下意識否決掉女人的功勞。但作為一個真正的政治生物,一旦有了“天下萬物為我有用”的豪情,那男人也好、女人也罷,只要能幫皇上做事,皇上都會一視同仁。
皇上道:“可見先賢說得沒有錯。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皇上不好去評價外命婦,這句話裡也沒提到萬商的名字。但放在這個語境下,顯然是在誇萬商治家治得好,連帶著整個安信侯府都再次被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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