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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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個個招唿著龐大用坐了,用著廚房裡那多少隻鮮雞多少隻活魚熬出來的高湯,給龐大用下了一碗麵條,招唿他快吃,又給泡了對外賣一百二十兩一壺的茶。
其中一人說:“大用啊,你小子以前運氣就好,小小年紀被你師傅看重了,把你要去了身邊調教。直到你師傅過世前,你都待在庫房裡,不招災不惹禍的,清清靜靜平平安安地過。我就不如你們啦……你們知道我當時差點就進了末帝的茶水房吧?”
龐大用原本想說前朝的事咱就別提了,省的不小心說錯話犯了忌諱。
但想必老友們也知道這點。他們偏要提起,難道是話中有話?
龐大用就放下手裡的面,給這人倒了一杯水,意思是請他慢慢說。
這人嘿嘿一笑,晃晃腦袋說:“結果我名字沒取好,我那時被他們叫做大招,因我有一雙大大的招風耳。而末帝一聽我叫這名字,就厭了。我後來差點被排擠去掃花園。”掃花園可是一個苦差事,冬天很容易凍出病來,又不給治,說不得就病死了。
大招說,因為惠帝最心愛的妃子是德妃,而德妃身邊曾經有個太監叫大照。
大招、大照聽著像吧?他就這樣被末帝遷怒厭棄了。
惠帝是末帝的父皇。他們的父子關係非常惡劣。據說惠帝去世後,末帝本來想給父親選一個惡諡,結果被群臣們攔住了,他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給了一個“惠”字。按本初的意思,“惠”也算是褒諡了,但在歷史中出於“死者為大”的考慮,很多平庸的皇帝也被安上了“惠”這個諡號。時間長了,惠名義上是褒諡,其實更像是一個平諡。
龐大用年幼入宮時,當時宮裡的皇帝還是惠帝。只他那些年訊息都不靈通。
關於惠帝和德妃,龐大用有些印象。這個德妃紅顏薄命,但生前確實受惠帝寵愛。德妃曾有孕,在她生育前後,宮裡一度有流言說皇上欲廢后位、改立德妃為後。
此時聽老夥計這麼一說,龐大用才知道為德妃廢后都不算什麼了。當時惠帝膝下只有末帝這麼一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大家都預設惠帝肯定會封長子做太子。結果惠帝竟然動過心思要把長子過繼了,好給德妃肚子裡的那個不知男女的孩子鋪路!
末帝因此極其厭惡德妃。
與老友們告別後,龐大用心裡一直琢磨這個事。雖說這都是前朝的事了,已經過去好些年,可能沒什麼用,但哪怕當個樂子似的能哄太夫人開心,那也值得一說。
然後萬商就知道了,末帝當年差點沒當上皇帝,因為惠帝動過心思要把他過繼給宗室。難道惠帝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嗎!順治再寵愛董鄂妃,也得等她生出兒子來,才抱著兒子大唿說此乃朕第一子,但同時也沒起過心思要把其他兒子過繼了。
之所以還是末帝繼位,是因為他運氣好,德妃那時確實生了皇子,但那孩子有些不好。之後沒多久,德妃就因產後的身體問題香消玉殞了,沒生出第二個孩子來。
龐大用說:“我之前聽說德妃是從宮外被接回來的,據說是小門小戶的女兒。這身份原本沒啥大問題。但我今日見了老友,其中一人說,德妃像是世家的外室女。”
“哎?”萬商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口陳年老瓜也能和世家產生聯絡。
“我那老友說了,他們搜腸刮肚就只能想起一些陳年舊事。只怕是用不上的。但萬一呢?他們如今也就只有這些陳年舊事能回報給太夫人您了。”龐大用不動聲色地拍了馬屁,“惠帝生前,對世家旁支的司馬度十分信任。而德妃與司馬度十分親近。”
萬商不是第一次聽到“司馬”這個姓氏了。
南濟民北秋蘊中的秋蘊書院,現任山長姓程,雖然出身耕讀之家,但青年時曾拜司馬故為師,所以秋蘊書院就相當於是司馬家的後花園,其中的人才隨他們挑揀。
但前朝惠帝時期的事情距離現在確實太遠了。哪怕德妃真的是世家的外室女,首先他們沒有證據。而就算有證據,這事鬧出來也沒法給現在的世家帶去太大影響。
萬商只在心裡把這事記了一筆。
這邊,詹權正想找個時間和親舅舅好好聊一聊。結果這事還沒處理好,巡捕營裡又鬧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聽了下屬的回報,他都愣了,忍不住追問:“誰報案?”
“是昌華郡主家的下人,據說是郡主的貼身丫鬟。”下屬說。
四月裡,各處的花都開了,大家悶了一個冬天,現在正是聚會賞花的好時節。四錦園作為京城裡比較出名的一個園子,三天兩頭被人包下宴客。這天也是,院子被包下後重新佈置,沿人工開鑿的清渠做了隔斷,清渠上游只招待女客,清渠下游只招待男客。男客們依稀能聽到上游傳來的歡聲笑語。女客們也能聽到下游的吟詩作對。
這顯然是一場相親宴。
不過此時的相親宴沒有那麼強的目的性,姑娘們被家中長輩帶著赴宴,很多時候都是小姐妹之間聯絡感情、發展人脈。男客那邊也是一樣,說不得他們只想傳播才名。真要說相看,也是各家的女性長輩們湊在一起,說笑之間替家裡的小輩們相看。
根據昌華郡主貼身丫鬟的話,郡主在池塘邊逗鴨子時,差點被一個女僕撞下池塘,但郡主本身懂一點拳腳,不僅穩住了身形,還抓住了那個女僕。女僕慌張之下就嚷嚷說是馮公子給了她銀票,叫她撞的。郡主把人扣下了,差了丫鬟來巡捕營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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