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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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公子不假思索地給昌華郡主潑了髒水。
他哪裡知道,人群中那說郡主滿臉紅斑的人就是郡主自己安排的。不僅是他想不到,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想不到。因為一般未嫁女對於自己的容顏都非常看重。如果容顏上略有不妥,她們只會使勁遮掩過去,哪裡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廣而告之啊。她還想不想嫁人了?她還想不想找個處處穩妥的好夫婿,從而獲得一段美滿姻緣了?
因為這一招過於出其不意,在場的所有人最多就是覺得昌華郡主把事情鬧去了衙門裡,這樣不太好。但昌華郡主也吃到教訓了,被人揭露容顏不妥,她日後該怎麼辦啊。有那種心地善良的女眷就忍不住幫著解釋,郡主只是聞不得花粉,調養一番就好了。但在這個特定的環境下,她們這種解釋用處不大,更顯得郡主自作自受了呢。
沒有人猜到其實馮公子是被昌華郡主反算計了。
他的種種表現都在郡主的掌握之中。
昌華郡主雖然派了丫鬟跑去巡捕營報案,她心裡知道詹權是皇上為她精挑細選的未婚夫,也知道詹權如今就在巡捕營裡當值,但因為這事還沒有公之於眾,連詹權自己都還不知道皇上的安排,所以昌華郡主並不覺得巡捕營那邊一定會派詹權過來。
結果就是這麼巧,來的恰恰就是詹權。
在等待衙門來人的過程中,昌華郡主看似默不作聲地坐在那裡,其實一直在心裡反覆思量,想著要如何引導衙門裡的公差把馮公子的罪定為大不敬,而不是簡單的收買陷害女眷。郡主沒想到,她一句話沒來得及說,詹權就直接抓住了問題的本質。
於是在這個事件裡,昌華郡主更顯得無辜了。
她但凡開了口,事後覆盤時,總有人要疑心她。因為這天下的聰明人還是很多的。但她一句話沒說,從頭到尾只是因為氣不過報了一個案而已,她就完美藏匿了。
有昌華郡主和詹權的這一份隔空默契,今日之後,無論世家還是戶部尚書親自調查,都只會覺得是馮公子口無遮掩,又碰上詹權鐵面無私,所以連累得尚書府遭此一禍。因為找不出漏洞來給馮公子喊冤,他親爹戶部尚書就沒法從這個漩渦中脫身。
昌華郡主的嘴角輕輕上揚。
而詹權以大不敬之罪把馮公子押去衙門,這裡頭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他算計昌華郡主一事都被襯得像件小事了,昌華郡主不必再去衙門裡走一趟。這也算是詹權對昌華郡主隱晦的照顧。這份照顧不是衝著郡主本人去的,郡主是承了亡父的遺澤。
詹權公事公辦地從郡主下人手裡押走那個被收買的女僕,便告辭了。
事情暫告一段落,四錦園的賞花宴肯定辦不成了,主家無奈送客。
昌華郡主坐上了回府的馬車,那負責報案的大丫鬟湊過來說:“郡主,我瞧著某人真就是一個呆子。馮公子罵您醜八怪,我特意小聲解釋了一句,只解釋給他聽的,說您只是聞不得花粉。結果他反倒是瞪了我一眼,瞧著好似對我非常不滿的樣子。”
大丫鬟還故意模仿了詹權瞪人的樣子。
昌華郡主本就心情很好,被丫鬟這麼一逗,更是直接笑了出來。
好容易笑完了,她才說:“雖說皇上已有安排,但他畢竟還在孝期,他還什麼都不知道呢。你那麼一說,他以為你隨隨便便暴露了我的隱私,定是覺得你失職了。”
大丫鬟搖著頭說:“瞧著也是很機靈的一個人,怎麼腦子就沒轉過彎呢?”
昌華郡主卻說:“就是這樣才好……你們想啊,若是你這麼解釋一句,他馬上就意會了,心想定是郡主對我有意,所以她貼身丫鬟才急著解釋。這是不是就太……”
丫鬟們順著郡主的思路一想。其實丫鬟當時那句解釋存在多種可能性,比如丫鬟只是氣不過馮公子胡說八道,若詹權認定了是郡主對他有意……這確實怪怪的。好似他這個人非常自戀,女眷無論做了什麼,都是為了引起他的主意,這就……額……
幸好幸好!未來姑爺不是這樣的人!大丫鬟們長出一口氣。
昌華郡主再次哈哈大笑。
等詹權把馮公子押送回巡捕營,那些個老油條全都驚呆了。
他們之所以把詹權派出去,是覺得你們都是勳貴子弟,說不得長輩之間還有私交,靠著這一份交情,直接在私下把事情處理了,完全不經過衙門,這樣皆大歡喜。
誰能想到詹權竟然把人抓回了!
用的還是大不敬這種罪名,弄得巡捕營現在想放人都不敢放了。老油條們瞪圓了眼睛,恨不得把詹權盯出一個洞來。明明平日裡瞧著挺聰明一個年輕人,怎麼忽然就不知道變通了呢?你抓過來的人是誰啊,是戶部尚書的小兒子!尚書可是高官啊!
其中一老油條見詹權淡定的模樣,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那手指都是哆嗦的:“你小子……哎,你小子……你真是……”想要罵出來吧,又覺得罵出來不好。但不罵吧,心裡又難受。本該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小子竟然把一個簡單案子往大了辦!
詹權心道,既然決定了要做皇上的孤臣,那就最忌諱瞻前顧後。
既然到現在為止,每次面聖皇上都表現得很看好他,他又有什麼不敢做的?
詹權倒也知道上司的難處,普通的低階武官哪敢為些小事對上一部尚書?要是馮公子今日私藏了龍袍,那不用多說,老油條們敢直接把整個尚書府扒了。他們本質還是覺得為幾句口角給尚書之子扣那麼一個大帽子,會得罪文官集團、日後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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