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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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不像女兒。女兒嫁人真就宛若第二次投胎。
木姨娘就沒金姨娘這麼急切。
不過木姨娘倒也能理解金姨娘的心思,想了想說:“那這樣。這次我就不搶你風頭了。你給太夫人做身衣裳,我呢,就做些荷包、手帕之類的小件,如何?”完全不做肯定是不行的,金姨娘做了,她就也要做,不能叫太夫人覺得她不如金姨娘有心。
金姨娘鬆了一口氣,面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謝你了。”
三爺詹木舒尚且不知道,他準備要寫的傳記,還沒怎麼動筆,府裡就有人計劃著要把整部傳記宣揚出去了。他打算按照太夫人萬商說的,白天帶著大哥一起唸書。
其實三爺心裡有一點點為難。
論尊卑,大哥繼承了爵位,自然為尊;論長幼,大哥毫無疑問是大哥。所以他作為幼弟,到底要怎麼教大哥唸書啊!不知道大哥的基礎怎麼樣,在老家時都學了一些什麼?他教大哥時是嚴格一些好呢,還是寬鬆一些?詹木舒心裡越想越覺得緊張。
“不知道大哥已經學至哪書了?我從何講起?”詹木舒在自己的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身邊跟著他一塊兒長起來的心腹小廝叫執筆,比他大了三歲左右,是他奶嬤嬤的兒子,也就是他奶兄。奶兄在詹木舒跟前很有體面。別人不敢說的話,他敢說。
執筆道:“我估摸著侯爺的進度不會太好,您得做好侯爺連四書五經都沒有通讀過的準備。我聽說鄉下人家進學堂,只是為了多認幾個字而已,不為考學。而且鄉下那地方也沒什麼好先生……”四書五經這種涉及到科舉的書,不是一般人能讀懂的。
說什麼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這話是針對那些已有良好基礎的人來說的。
若無基礎,哪怕把所有字認全了,但是不通句讀,再怎麼讀都是枉然。
詹木舒說:“大不了……大不了就拿出啟蒙之書……”他倒是有這個耐心呢,但大哥畢竟已經是大人了,更是有了侯爺的身份,萬一大哥覺得被他瞧不起了怎麼辦?
執筆就說:“我見侯爺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說句犯忌諱的,若是因為讀書習字,您就惹惱了侯爺,那以後咱們惹惱侯爺的地方還有很多,咱不如趁早做別的打算得了。反正太夫人叫侯爺跟著您讀書,侯爺也沒意見,那您只管好好教著就是了。”
這種話很不該從執筆口中說出來。
但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執筆的一腔忠心都給了詹木舒。他們對現任侯爺詹木寶太陌生了。原本侯府板上釘釘是該由詹木舒繼承的,忽然就冒出一個詹木寶,他們心裡沒有嫉恨,這已經很難得了。總不能攔著詹木舒和他小廝不為自己多多考慮吧?
藉著讀書一事正好試探下詹木寶的為人,如果他表裡如一憨厚,那自然再好不過。如果他不是,那詹木舒就該想辦法多多保全自身,努力為自己掙來一份前程。
詹木舒聞言皺起了眉,瞧著執筆不說話。
執筆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不說了。”
詹木舒這才收回目光。若能兄弟和睦相處,誰又願意兄弟鬩牆呢?
第二天,詹木寶和詹木舒在外院的大書房裡見面,詹木舒剛想問大哥讀過什麼書,就見大哥從書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律法書。這律法書還是前朝建國那會兒頒佈的。新朝應當有自己的律法書,但因為新朝才建立沒多久,新朝的律法還在修訂。而這種修訂沒個一兩年根本完成不了。就算只是前朝的律法書,也有很強的參考意義。
因為大方向上不會差很多。
比如殺人償命,無論各朝的律法怎麼改,惡意殺人就是要償命,這是律法書中改無可改的條例。最多就是在細則上有變動,比如誤傷他人要坐牢並賠償,但具體坐多久的牢、賠多少的錢,各朝肯定不一樣。
詹木寶把律法書抱到桌子上,還是那副憨憨的樣子,說:“我娘說了,我現在這個歲數不算大,正經學一點東西,肯定是能學進去的。但是我已經繼承了侯府,難道我還要去考什麼秀才舉人嗎?肯定不用。所以那什麼四書五經,我若是感興趣呢,就找時間看看,若是不感興趣,暫時放在一邊也沒關係。只有一點是重中之重,那就是律法。要知道什麼能做、什麼絕對不能做,要心中有敬畏。這樣才能把家當好了。”
詹木寶衝著詹木舒不好意思笑了:“弟弟,咱們一起讀律法吧?我只認識一些常用字,會寫……但寫得不好。若是遇到生僻字,總有不會讀的,就靠弟弟教我了。”
這是詹木舒從來沒想過的讀書開局。
但仔細想想,詹木寶說得太有道理了。
詹木寶略有些得意地說:“是的,我娘說的每句話都有道理。聽我孃的準沒錯。”他這樣說,固然是因為他孝順。但是過往的經歷也都在告訴他,娘從來都不會犯錯!
聽孃的,才會有飽飯吃。
聽孃的,才能賺到銀子。
聽孃的,才能避開壞人。
現在他是侯爺了,聽孃的,才能保住府裡的平安富貴。
詹木舒還是頭回在詹木寶臉上看到這樣鮮活的驕傲表情,忍不住問:“母親還說過什麼?”
“娘讓我們先學著,等我們學了大概,就列一本考綱出來,考綱中的內容是要府裡的管事們去學的。等他們學會了,就給他們設一場管事資格考,只有考過了拿到資格證的管事,才能晉升。而且,有了資格證,哪怕這管事病了、老了、幹不動了,府裡依舊安排房子給他們住,每月給他們發銀子,直到他們去世。”詹木寶認真回憶萬商的話,“以後呢,等現在的這一批管事老了,選拔新管事時,就只選有資格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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