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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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事低調,但公門裡的小吏最不缺的就是眼力勁。
詹權太有名。之前那叫不少人瞧著心驚膽戰的風波不就是因昌華郡主報案而詹權真把人抓去巡捕營,這才惹出來的嗎?昌華郡主如今有些不可說,反正沒人敢輕慢她,那能被大家放在嘴裡反覆說的就只有詹權了,都覺得這人性格耿直但撞了大運。
這裡又是兵部。兵部裡暫時還是武勳們掌著大頭。
要是文官大本營,那見詹權侯在門外,說不得會有人給他找些明面上挑不出錯的麻煩。但因為是武勳大本營,詹權才停住腳,立馬就有人迎上來。詹權也不倨傲,對著小吏說想等舅舅下職,小吏便說雲向江應酬去了,其實就是早退跟人喝酒去了。
詹權謝過小吏,又按照小吏的指點,去他們兵部人常去的酒店裡找舅舅。
到了那酒店,店裡的小二竟是也聽過詹權的名字。能穩穩當當地做著兵部的生意,小二自然也十分有眼力勁,知道有些人不好惹。他直接說了雲向江在某某包間。詹權便又去了包間。走到包間門口剛想敲門,就聽見裡面一個陌生聲音在挑撥離間。
那人說:“你那外甥年少有為,我這幾天不知聽多少人提起,都說他後生可畏,還說此番之後要被皇上和武勳記在心裡了。結果他竟是獨享好處,沒有提醒過你?”
詹權心道,他抓馮二進監獄時確實打著為皇上分憂的主意,但他真沒想到事情最後能鬧那麼大。等所有事情平息後,他回頭看去,當然知道自己這一次沒有做錯。
但和太夫人萬商一起復盤時,他好幾次覺得後怕。
因為這裡頭的水太深了,但凡前戶部尚書馮垠還有利用價值,世家不打算徹底放棄他,或馮垠手裡有把柄叫世家沒法放棄他,那麼世家想要撈他出去,要麼會盯上昌華郡主,要麼就會盯上詹權。怎麼看,都是盯上詹權,從他這邊入手可能性更大。
真被世家盯上,詹權絕不可能安然無恙。
就算皇上有心要保他,他也肯定會吃些苦頭。
在詹權看來,舅舅一個從四品的官員,在兵部待得穩穩當當的,哪怕是隻熬資歷,也總有一天會升上去,又何必在無甚把握的情況下,把舅舅扯進這場風波里呢?
但此時站在包間外頭,聽著這挑唆之人話裡的意思,好似是他詹權輕輕鬆鬆地收穫富貴了,卻白眼狼一樣的,完全沒想過要拉舅舅一把。關鍵是舅舅竟然沒反駁。
難道舅舅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那挑唆之人還在繼續說,說去年新朝剛立時,雲向江在兵部多風光啊,上司見到他都要笑著叫聲“老江”。但這幾個月呢?不過是月底申報時弄錯了幾錢銀子,竟然就被上司指著鼻子罵了。這明擺著是覺得雲向江背後無人了,所以故意拿他來立威。
詹權的心一點點下沉,因為他全程沒聽到舅舅反駁。
好一會兒,舅舅才嘆了一口氣,悶聲說了句:“喝酒。”
那挑唆之人便越發沒了顧忌。
詹權冷了臉,直接一腳踹在門上,把門踹開了。
不顧屋裡人的驚疑,詹權直接找上了那挑唆之人,扯過他的領口,把人往地上一甩,將他摔在地上後,舉起拳頭就砸了過去。砰的一聲,一拳正好砸在人鼻子上。
詹權一邊揍人一邊說:“好你個奸賊,明知我舅舅出身邊城軍,是皇上嫡系中的嫡系,對著皇上最忠心不過。你卻偏要在我舅舅面前說些挑唆的話。我舅舅當你是同僚,不好直接駁了你,我這個做外甥的卻是聽不下去了,就要替舅舅好好教訓你。”
“權兒!”雲向江驚怒地叫道。
詹權沒回頭看舅舅,繼續拳拳到肉地打人,打得人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當年戰亂,我父親以為母親和祖父母都為人所害、已經去世,又如何能錯過他們?你不去怪那個世道,偏要怪我母親還活著?與你多說一句,都是陷我自己於不孝不義中。”
詹權又說:“我親孃雖以正妻之禮進門,但自從知道母親的存在,知道母親心懷大孝、伺候了祖父母過身,就不爭不搶、自請出家,這正是我親孃深明大義、規矩守禮的表現,你卻偏要在話裡把我親孃塑造成一個恨不得母親客死他鄉的卑劣小人?”
這些話句句都是對被捱打的這個人說的。但其實句句都是對雲向江說的。
詹權不敢拿皇家來說事,不好說安信侯府當時別無選擇,一切都只能按照皇上的意思走,那就只好在話中不斷地抬高萬商和靜華道人,把她們抬到忠孝大義上去。
待到詹權發洩了怒氣,被揍之人已經說不出話,只有呻吟了。
詹權這才丟開人站起來,看向舅舅說:“舅舅,日後再有人在你面前說混帳話,何必顧忌同僚情分?你應當自豪地說,全都是靠著自己的戰功,承蒙皇上恩典,才順利入兵部為官。也是靠著家裡的家教,親妹妹得知原配既在,就爽快讓出了位置。”
雲向江看著全然陌生的外甥,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詹權又說:“就算舅舅要考慮同僚之情,也不能忽略表哥表弟們的名聲啊!”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無法更改,那就想想怎麼利益最大化吧,而不是從此自怨自艾。
詹權又忍不住想起了先侯爺。
哪怕絲毫不考慮親情,只純粹從利益的角度來說,先侯爺詹水根在去世前做出的幾個安排,都是最好的。也是因為他安排妥當,所以府裡從一開始就沒出過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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