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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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書生畢竟沒成婚,他舅舅舅母以前也不愛躥門子,他一個讀書人上哪裡去聽家長裡短的閒話,因此他還真不知道長輩們的心一旦偏了,眼睛真的就像瞎了一樣。
此時被萬商點醒,他才反應過來,太夫人說得第二種情況完全有可能發生。
萬商說:“所以為了保險起見,你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萬商點點戲本子:“找個機會把這個戲推出去吧,你寫得這樣好,即便我們不用手段,我都相信它能傳開。要是我們扇扇風,想必它很快能成為大家熟知的戲目。”
只要這個戲成為耳熟能詳的戲,即便宋書生的長相隨了世家那邊,世人也不敢輕易用孝道來壓他。不過,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那一定要讓戲裡的主角變得更“完美無瑕”一些。子告父是重罪,主角身上既然已經有了這個不利因素,那就讓他除了這個之外,剩下的全是優點。這樣極端處理後,人們就會質疑“子告父真的不可嗎”。
“我覺得細節上可以稍微改一改……比如,在第一折戲裡,年輕人使手段叫布樓破產,我們一定要把年輕人的那種痛苦掙扎的心描寫出來,還要強調布樓的可惡。”
萬商給出了一些修改意見。
比如,在年輕人使出第一個手段前,正當他掙扎猶豫,他看到一個白髮蒼蒼、衣衫襤褸、又飢又渴的乞丐向布樓的東家乞討。年輕人當時心裡就想,如果東家願意接濟這個乞丐,那我的手段就先不使了,結果就看到東家接放出惡狗驅趕乞丐,將人咬得奄奄一息。年輕人把痛苦哀嚎的老乞丐送到醫館救治,才下決心使第一個手段。
本來就是戲嘛,完全可以設定一些戲劇化的場景。之後每次使手段就都和第一次一樣,年輕人總想如果東家做了好事就放棄,如果東家良心做生意就放棄,如果東家不坑害貧寒百姓就放棄……結果東家永遠那麼可惡,年輕人所有手段都使出去了。
這樣一來,人們不會覺得年輕人心狠手辣,只會覺得東家自作自受。
“然後第二折戲裡,生母懷有七個月身孕時發現真相,這裡再加一個情節。就說她聽見公公和丈夫密謀,公公說為了以絕後患,最好把她一同解決掉,丈夫求情說不然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公公又說,只要徹底吞併成衣店、把生意做大,丈夫以後還可以再娶淑女、再生孩子,這個沒出生的孩子不要也罷。丈夫沉默良久終是點了頭。”
這才是生母必須要假死的原因。她若不假死,等著她的將是一屍兩命。
孩子尚在腹中,生父就謀劃要害他,這便算是他親自殺了孩子一回。
生恩自然就被抵消掉了。
“第三折戲,自盡這裡,加幾個人來勸。叫第一折戲裡被年輕人救助過的老乞丐來勸,他攔著年輕人不讓做傻事。所有前面被年輕人幫助過的人都來勸,但是勸來勸去,因為年輕人品格無比高尚,他還是在眾人的哀痛和惋惜中,自盡了。”萬商說。
宋書生順著萬商的思路想了想。他都能想象得出來,臺下觀眾看戲時肯定會被主視角帶著走,那麼多人勸年輕人不要自盡,觀眾肯定就盼著他能活下來,結果還是親眼見證了他的死亡。那時,臺上的戲子有多哀痛和惋惜,觀眾就有多哀痛和惋惜。
這份哀痛和惋惜會大大弱化世人對“子告父”的反對。
宋書生很清楚照太夫人說的這麼改,那這個戲完全就是個工具了,且這個工具只要用對了就會有奇效。萬一他的身世在未來於人前暴露,他會憑白少掉很多桎梏。
太夫人這麼謀劃,顯然都是為他好。宋書生心裡感動。
萬商想著幫人幫到底。
她道:“這樣,你這個戲本子就放我這裡,我找人幫你改了,叫文風和你以往改編的雜戲截然不同,無論如何都聯想不到你身上,然後送去外地,在外地先演起來,再一步步地引到京城裡。等這個戲出名了,絕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這是你的先手。”
萬商笑著說:“不過這樣一來,作品的署名權就不屬於你了。”
宋書生:“???”
對上萬商戲嚯的眼神,宋書生啞然失笑。
宋書生覺得自己好像被太夫人看作了需要被人哄的小輩,怕小輩的心情太過沉重,所以太夫人忍不住開了開玩笑。不過太夫人的玩笑竟然是這戲的署名權的歸屬?
玩笑話能體現出一個人的真性情,要是一個人表現得謙謙君子,但酒後的玩笑話卻十分荒淫,那說明此人骨子裡不是什麼好東西。即便只是玩笑話,太夫人既然能這麼說,就知道她十分尊重大家的成果,不會拿著下屬的功勞使勁往自己臉上貼金。
宋書生越發喜歡太夫人。
他灑脫一笑,沒和萬商客氣,拱拱手道:“那一切就都交給太夫人您了。”
萬商說:“我家老二已經往宮裡遞了密摺,等皇上召見。召見時必然會提到你。為了不引人注意,你這兩天索性就住在我們府裡吧。如此,若皇上想見你,你便打扮成老二的親隨,悄悄就去了。”要是皇上的詔令傳到吉祥街去,那誰都知道這裡頭有問題了。宋書生就會在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第一時間進入京城貴人們的視線中。
宋書生便說需要給舅舅舅母傳信。
舅舅舅母雖然總掛心他,但若是在安信侯府小住,她們還都是能放下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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