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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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蘭點著頭:“我也是想著咱自己出了。往多了算,貼三百兩夠不夠?五百兩夠不夠?這錢咱自己出了,日後才叫人沒法說嘴。若不然等咱把事情全都料理好了,忽然有人要搶功,我們若拿人手短如何駁回去?但我們自己出了錢,誰也別想搶功。”
看似只是一個免費送雞的鋪子,好似就是貼錢做善事。但得這麼想,正經的朝堂大事,她們一幫女人還插得進手嗎?一旦伸了手,朝堂就得沸反盈天吵起來。所以她們只能打著做善事的旗號,慢慢地去經營手裡的權利。她們不能放過任何的機會。
只要鋪子開了,每個鎮子上都有,那是不是就在當地順利砸下了一枚釘子?
三百兩、五百兩聽著很多,但別忘了在場的都是新興武勳的當家夫人。才經過戰亂,武勳都是打仗打出來的,誰家沒趁亂抄過大戶?當初打入京城時,那些前朝大貪官的家,誰沒趁機撈一筆?而新朝建立將將一年,再敗家都不可能把家產敗光了。
她們都能拿出這些錢。更何況說不定根本用不了三五百兩那麼多。
又有人說:“別管多少銀子,我都覺得該出。”
“別忘了,咱名義上是做善事,實際上也是在做善事,為善事砸個三五百兩,總比叫家裡的爺們今天包個粉頭、明天買個瓷瓶的幾百兩幾千兩地砸進去好。咱們費再多銀子,那也是實實在在地幫了人;他們可都是把銀子丟水裡,單純聽個響而已。”
再或者,若她們像剛建國那陣子似的,信了世家那套,魔怔了要學世家女人。為了不叫人覺得自己一身泥土味,今日調個香買把琴,明日從頭到腳換一身首飾,是不是也得花去好幾千兩?偏她們那麼做了,根本落不著好,只會被人笑話東施效顰。
若她們一直那麼做,錢不會少花,可實際上什麼都得不到,只會把世家的女人襯得更好了,或者說把世家的“禮”襯得更高不可攀了,完全就是花自己的錢害自己。
她們現在不學那些了,這錢不就省下來了?開個免費送雞崽的鋪子,把錢都花在百姓身上,百姓念她們好,哪怕是早晚祝她們一句長命百歲,也比什麼都要強了!
見大家都在點頭,姜小霜說:“行,那這點就算定下了,錢由我們自己出,不需要朝廷和商戶參與,免得他們到時候耍賴。現在討論第二個,大家覺得這個免費送雞崽,具體要怎麼做?”其實在皇后那裡見過萬商的摺子,萬商說得已經非常好了。但實際操作時,萬商說得那些還不夠具體。她們現在就需要討論一些更為具體的細則。
姜小霜道:“全國上下那麼多鎮子,我們不可能同一時間在每個鎮子上開鋪子。”
如果只需在每個大城市裡開鋪子,那她們能做到。但這種鋪子就得開到最下面的鎮子上去。因為只有住在鄉下的窮苦人家,才是最需要這免費的三隻雞的,他們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子。開在大城市裡不過是圖面子好看,根本幫不到百姓。
可一旦細分到鎮子,那全國上下的鎮子就多了去了。
不說錢不錢的,她們手裡沒那麼多人,根本管不了那麼多鋪子。別以為開鋪子容易,萬一當地人不配合呢?一旦管不過來,那很可能整個鋪子被當地勢力吞沒。誥命夫人的名頭如果能杜絕所有壞事,那皇上名頭更大,天下豈不是沒有貪官汙吏了?
她們都能想象得出來,如果管理不到位,叫鋪子和當地勢力勾結,所有免費雞崽都會被當地富戶拿走,一隻都落不到百姓手裡。哦,說不得百姓沒了雞,卻還要交那五文錢。某一天,百姓莫名其妙被通知說貴人們要養雞,你們每戶上交十五文錢。
百姓什麼也不敢說,什麼也不敢問,只能麻木地被搶走十五文。
給百姓免費送雞崽確實是一件好事。
但好事只有實實在在地落實下去,才是真正的好事。否則好事也會變壞事。
姜小霜目光一轉,見金敏行好似有話說。
金敏行就是昌華郡主。她是跟著她母親荀一默一起來的。
在場的女人們都是早年就投靠了皇上的,對昌華郡主家裡的事多少知道一點。據說昌華郡主的母親曾經因為一些意外失了言,很長一段時間裡說不出話來,後來雖然能說話了,但不知是不是失聲的時間有些長,她習慣沉默了,依然不怎麼愛說話。
與襄國公成親後,襄國公得知夫人沒有正式的閨名,便主動給夫人起了名字叫“一默”,取了“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的意思。等到昌華郡主出生,襄國公又給女兒起了名字叫“敏行”,取的是“訥於言而敏於行”的意思,而這句話正是孔子對君子的要求。
名字都是好名字。最妙的是她們母女名字裡的含義是有聯絡的。
只從這些細節就能看出來,襄國公真的很疼愛妻女。
那樣好的一個人,可惜就是去得太早了。
金敏行道:“不如我們都去各自族親所在地方的鎮子上開設第一個鋪子。”
在場的女人多出身邊城軍,她們的族親所在地原本是重合的。但經過亂世,她們的族人多有遷徙。族人一般不會全遷到京城,因為京城周邊的土地就那麼多,他們在地方上能過更好的日子。京城裡會有一部分族人在,但大多數族人都會守著族田。
在這個時代,宗族文化多有弊端,但很多時候族親確實又比外人可靠一些。金敏行沒有族親,無論是父親那邊,還是母親那邊,她都沒有任何親戚了,但她依然能想到族親之於這事的意義。像她這種完全沒有族親的,畢竟只是少數人中的極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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