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85頁
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他們這堆人里正好就站著一個文臣,這人又趕緊對宋鈺保證說:“不扯你褲腰帶,小狀元放心吧!其實我輕易不會使這招,我有更好用的。”
一群人順勢比划起來。
這個說:“我這樣撞過去,看上去像不像無意的?嘿嘿,但只要撞到對方腰間這個位置,他保證痛得說不出話來,然後我再順勢這麼一扶……喏,這個手搭在這個穴位上用力一按,他的身體就哆嗦起來,我就大聲地說,你這人怎麼氣性這麼大……”
“咦,這個穴位按下去真的會哆嗦哎!那到時候也可給咱自己人按。等人哆嗦起來了,就說是被對方氣的。”有人轉頭囑咐宋鈺,“你要能配合著暈倒,就更好了。”
宋鈺只覺得哭笑不得。怎麼回事,怎麼都預設他日後肯定會在大朝上吵架。
詹木寶小聲在宋鈺耳邊說:“扯褲腰帶那個,你要是怕大家混亂中扯錯人,你可以把朝服裡面的褲子改一改。改成係扣的,最好一口氣系它十八個,這就保險了。”
等到大朝馬上要開始了,一幫人還覺得意猶未盡,轉頭看向宋鈺:“放心吧,既然你和詹家這個小子是老交情了,別的地方咱幫不上忙,但以後你只要在朝堂上和文人吵架,我們保證肯定是你贏。”你贏不了,就拉偏架把你對手搞掉,這樣就贏了。
宋鈺已經放棄抵抗,無比坦然地對著大家拱手:“提前謝過眾位仗義出手。”
看他這麼領情,武勳們頓時更高興了。瞧瞧,不愧是狀元,真會說話。對,他們就是“仗義”。他們可“仗義”了。再沒有人比他們更“仗義”的了。他們都是性情中人!
詹木寶在官場上混得比宋鈺想象中好多了。
他在都察院裡主要負責律法方面的工作。而現在新朝的大律還在持續修訂中。雖然修訂大律這個事,不是由都察院負責的,但都察院需要承擔一些輔助性的工作。
比如定期提交案例。
一般這種活都是攤派下去,叫底下人仔細整理好了,然後上司這邊一匯總。
最終的功勞肯定是全部算在上司頭上。
詹木寶沒有貿然去挑戰這個職場潛規則,沒說自己不領功勞了。但是他從萬商身上學到一點,就是不能忘記下屬的功勞,哪怕你佔了大份,也別忘了分一點下去。所以他這邊總結案例時,會把小吏的名字全都記上,說清楚各部分都是誰來整理的。
最後賞賜下來了,要是賞賜就是一個口頭表揚,那詹木寶也會把大家聚起來,把表揚傳達到每個人那裡;要是賞賜裡有賞銀之類的,詹木寶直接按照比例分下去。
這樣一來,底下人自然領情。
並且工作還更有效率了。
因為功勞分潤下來,責任也分派下來了。各人的名字都在那裡記著,整理得好能精準表揚到個人,犯了錯誤也精準到個人了。以前是為上司幹,現在是為自己幹。
小官小吏的幹勁一下子就上來了,效率自然就來了。
再有一個,官場裡總是少不了人情往來。這個是沒辦法的。今兒誰家裡老母親七十大壽,明兒誰家裡幼子抓周,你都要隨禮,一隨禮就要花錢。而很多小官小吏的俸祿其實並不高,他們還要養一大家子,揹負上這些人情往來,日子就難過了。但不送吧,又怕被人記恨上。這也導致一些小官小吏會往下欺壓,從百姓身上搜刮油水。
詹木寶不管別的地方是怎麼弄的,在他這個一畝三分地裡,直接就撥出了一筆款項,作為他們部門的送禮資金。日後誰家裡有喜事,都動用這個款項去慰問,不需要個人掏錢。這對於大多數沒有歪心思的人來說,確實減輕了不小的負擔。而有歪心思的,想靠著送禮巴結上司的,這似乎阻礙了他們的路,但這種人說到底還是少數。
總而言之,詹木寶非常得下屬的心。
至於他的上司……反正詹木寶的公務沒有耽誤過,派給他的活都認真完成了,又有諸多武勳與之交好,哪怕覺得詹木寶不夠圓滑,但因此給他小鞋穿是沒有的。
宋鈺發現自己白替詹木寶操一份心了。他忍不住在心裡感慨:太夫人的兒子就是性子老實些,依然能用他的那一套玩轉官場,這就是從太夫人那裡繼承的智慧吧!
詹木寶對著宋鈺也很熱情。
見宋鈺回京了,公務又不忙,自然第一時間把人往家裡請。
嚴格說起來,宋鈺先是詹木舒的朋友,詹木舒這會兒卻不在家,這孩子自從上了國子監這個寄宿學校,在家的時間就少了,不過詹木寶自認為肯定能招待好宋鈺。先在書房裡面坐一坐,就是宋鈺以前還是個貧寒書生時,來府上常待的那一間書房。
宋鈺有好些日子沒來了,書房裡的佈置有了些許變化。
桌椅的朝向不一樣了,牆上也多了幾幅筆法稚嫩但富有趣味的字畫。宋鈺還像從前那樣很自然地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結果沒注意這書裡竟然夾著書籤。
他這一拿動,書籤掉了出來,飄在了地上。
宋鈺趕緊撿起來。
書籤是自制的,是一片脫水的葉子,下面寫了“一葉知秋”四個字。看這個筆法,娟秀細膩,應當是女子寫的。宋鈺連忙在心裡說了聲抱歉,想把書籤重新夾回書裡。
詹木寶正好這時看過來,笑著說:“是不是覺得這個書籤很有意思?是去年秋天那會兒,我娘帶著大家一起做的……”詹木寶看了一眼,啊,這個書籤是表妹做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